说到这儿,伍小英往前探了探身子,眼睛亮了起来,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:
“你知道吗?按咱部队的伤残抚恤条例,我这个级别的伤情,以后回地方了,每个月粮站能额外给我批两斤鸡蛋、一斤奶粉的营养补贴。凭票供应,雷打不动,这还算因祸得福呢!”
一旁的张红馨听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又被她这副财迷样逗得噗嗤笑出声。
林夏楠也失笑,摇了摇头:
“你这算什么得福。”
用自己身上的一块脏器,在鬼门关前转了一圈,换每个月两斤鸡蛋一斤奶粉,这笔账怎么算都是亏到底掉,可在伍小英嘴里说出来,却带着股让人心里发酸的敞亮。
伍小英收回手,后背靠着身后的木头药箱,目光落在跳动的马灯火苗上,神色渐渐安静下来:
“活着吧,活着才是最好的。”
她轻声说着,手指顺着硬皮本的边缘慢慢摩挲:
“在山里被越军特工抓走那会儿,我被捆在竹棚里,听着外头的炮声,真以为自己这辈子就交代在那儿了。那时候我就想,我还没坐过轮船,没去北京看过天安门,甚至连彩色电视机长啥样都没见过。我还想看好多好多的东西呢,人要是不活着,这些怎么看得到呢?”
帐篷里静了下来,只有油灯燃烧的细微声响。
伍小英抬起眼皮,看向林夏楠,压低了声音:
“所以,这两天营地里他们都在传,说448团那边,有人是主动放下枪的,还是个干部带头的。”
张红馨闻言,手里的本子合上,有些紧张地看了一眼帐篷门口,生怕隔墙有耳。
伍小英却没停,继续说道:
“先不管外头传的这话是不是真的,如果是真的,那个带头的干部明天回来肯定要挨处分,要被审查,甚至要上军事法庭接受处置,这辈子前途和名声全完了。”
她顿了顿,垂下眼帘,语气里带着一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才懂的笃定:
“但那些跟着他活下来的战士,还有那些战士们的爹娘、媳妇、孩子,心里头一定都很感激他。”
林夏楠坐在折叠椅上,久久没有说话。
南山坡上,韦大娘把那双千层底布鞋放在黄土堆前,哭着喊“我知道他是英雄,可他是我儿子”的画面,还在脑子里一遍遍翻腾。
对于部队和军纪来说,战场上放下武器是洗刷不掉的耻辱;可对于千里之外日夜啼哭的母亲来说,哪怕儿子回来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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