纸面写得飞快。
看见林夏楠进来,他抬了抬下巴,笔尖往记录本上点了点。
“最后一遍复核刚走了大半,这批人里头,重伤二十六,轻症九十四,体温都正常,没见烈性传染病的苗头。”
林夏楠走过去,凑着看了两眼记录。
“这段日子亏了你盯着,这帮人刚送过来的时候那烂疮,我都记得。”
这段时间,魏连文被调去战俘营负责医疗保障,我军按日内瓦公约优待俘虏的规矩,他执行得很严。
用药和我方伤员同标准,口粮顿顿按定量发。两个月养下来,原本只剩半条命的伤号全都稳住了。
魏连文笔尖顿了顿,往对面山林的方向瞥了一眼,把嗓音压低了些,透着股憋了许久的闷气。
“说句实在的,有时候真觉得憋屈,咱们从不虐待俘虏,好吃好喝给治伤,半点儿不克扣。可咱们的人在那边,传回来的话,缺医少药,连顿饱饭都吃不上,烂疮生蛆了都没人管。”
话音刚落,靠土坡边坐着的一名越军轻伤员忽然抬起了头。
那人二十来岁,肩膀缠着厚绷带,领章是中士班长。
他盯着林夏楠看了好一会儿,用生硬的中文开口:“他们说一个中国的女军医杀了阮营长,是你吗?”
四周靠墙坐着的十几个越军伤俘听到动静,齐刷刷转过头来,目光全落在林夏楠身上。
魏连文立刻皱起眉,往前迈了半步,挡在林夏楠身前,用越南话冷喝了一声,示意那名中士闭嘴。
林夏楠却抬手拦了一下。
她拨开魏连文的胳膊,往前走了半步,侧过脸看向那名伤员。
“是我。”
回答干脆利落,没有任何波澜。
她垂眼看着那个中士:“那嘎山谷,他带人伏击我们后送的担架队,被我一枪打穿了胸口。他身上的牛皮笔记本,也是我亲手搜出来的。你们高平和太原两座秘密收容所的坐标、看守番号,全记在里头。不然,今天你们也没机会坐在这儿等着交换。”
那名越军中士嘴唇动了动,像是想放几句狠话,迎上林夏楠的眼睛,话头又生生咽了回去。
这是个既能拿手术刀救命,也能端起枪索命的硬茬子。
中士盯着林夏楠看了几秒,最终慢慢低下头,五指抓紧了粗布裤腿,连指甲陷进布纹里都没吭声。
旁边的几个越军俘虏见状,也纷纷移开视线,把脑袋缩了回去,大气不敢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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