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烟抽完了,站直了身子,手不自觉地捋了捋棉袄领子。
他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官就是厂长,厂长在他眼里跟天上的星星差不多——看得见摸不着。
现在有人告诉他,当工人也能让厂长哄着你,这个念头钻进去就再也拔不出来了。
从那天起,刘海中变了。
以前他在车间里溜达来溜达去,更多是摆出一副领导巡视的派头,技术上的事他说不上多上心,反正六级工够用了。
现在不一样了,他开始盯徒弟们的操作,谁手慢了骂谁,谁公差大了骂谁,谁擦机器没擦干净也骂。
骂完了还要补一句“就你们这样还想评高级工”,好像恨不得车间里每个人都该向孙师傅看齐。
可他的运气实在不太好——每次他扯着嗓子骂徒弟的时候,工作组的人正好从车间门口经过。
不是偶遇,是赶巧。
刘海中骂徒弟的声音穿透力极强,能从车间这头传到车间那头再传到办公楼里,工作组的人想不听见都难。
有一回他正揪着一个徒弟的耳朵骂他把钻头磨歪了,后勤科的一个干事陪着街道办的两个人正好走到车间门口。
干事探头往里看了一眼,皱了皱眉头,旁边街道办的人问了句“这是谁”,干事赶紧打圆场说“老师傅教徒弟呢,管得严”。
但那两个街道办的人脸上的表情明明白白写着一句话——这哪是教徒弟,这是骂大街。
还有一回更寸,杨厂长陪着上级领导参观车间,走到铆焊区的时候正赶上刘海中在那训一个学徒。
他手里举着一把锉刀,锉刀都快戳到学徒的脸上了,嘴上骂的话要多难听有多难听。
杨厂长站在车间门口,脸色铁青,旁边的上级领导咳嗽了一声转过头去装作没看见。
这事后来在厂部传了一阵子,刘海中自己倒没觉得有什么——师傅骂徒弟,天经地义。
可他不知道,在领导眼里,一个连徒弟都不会好好教的师傅,技术再好也不适合带队伍。
车间里的工人渐渐摸出了门道。
只要听见刘海中嗓门一大,所有人马上低头认真干活——不是被他管出来的,是被他吓出来的。
一个年轻学徒私下里跟工友开玩笑说,二大爷的嗓门比车间里的电铃还管用,电铃响了大家知道下班了,二大爷一吼大家知道该干活了。
这话传出去之后,车间里的人都在背后笑,当面谁也不敢笑——笑了被二大爷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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