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烬醒来的第一感觉,是冷。
不是冬夜里钻进被窝前那种皮肤表面的冷,而是一种从骨髓缝隙里渗出来的低温,像有人把他的脊椎拆下来,在液氮里浸泡过,又原封不动塞回身体。
他没有立刻睁眼。
这是他长期看灾害逃生资料后形成的一个荒唐习惯——在陌生环境苏醒时,先判断身体状态,再判断声音,再决定是否暴露自己已经清醒。
理论上,这种习惯一辈子都不该派上用场。
可现在,它救了他半秒。
林烬平躺着,后背接触到的不是床垫,也不是出租屋里那张廉价木板床,而是一种坚硬、光滑、温度极低的平面。它不像金属那么粗粝,却有金属才有的死寂触感,冰冷得几乎要把皮肤黏住。
他的耳朵里传来细微嗡鸣。
低频,稳定,像某种巨大设备在远处运行。
没有车流声。
没有冰箱压缩机的噪声。
没有隔壁住户半夜冲厕所的水声。
也没有林蔓偶尔发来的消息提示音。
他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记忆开始回流。
停电。
白光。
失重。
手机屏幕上的三个字——
【已抽取】
然后是黑暗深处刻进脑海的声音。
“样本编号确认。”
“传送完成。”
“投放前预处理开始。”
林烬的手指微不可察地蜷了一下。
能动。
但动作迟缓,像神经信号被某种药物拖慢。手指、脚趾、舌根、眼球都还在,只是全身肌肉酸胀,尤其是胸口,像被重物压过。心脏仍在跳,节律不稳,时快时慢,每一次收缩都带着隐隐刺痛。
他没有死。
这个结论没有带来庆幸,反而让恐惧变得更具体。
死是一瞬间的终结。
活着,就意味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。
林烬缓缓睁开眼。
第一眼,他以为自己还在梦里。
头顶没有天花板,或者说,天花板高得不像人类建筑。灰黑色的弧形穹顶向上延伸,表面嵌着一条条暗红色纹路,像凝固在金属里的血管。那些纹路并不发光,却在某种角度下微微流动,仿佛整座建筑是活的,只是伪装成了钢铁。
空气里没有灰尘。
干净得可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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