极北的风雪,终究是重新静了下来。
方才那转瞬即逝的天地松动,像人紧绷许久的神经悄悄泄了口气,松了微不足道的半分,下一秒便立刻归位压实。全程毫无动静,落雪依旧笔直坠落,寒风贴着冻土平稳滑行,就连岩层深处的隐秘律动,也稳稳切回了一成不变的节奏。
若是有人此刻凌空俯瞰这片雪原,绝对看不出半分异样。
地脉灰线沉在大地深处,纵横缠绕,死死锁死了整片极北疆域。方才那道短暂的稳态裂隙、空气分子毫厘之差的偏移、祭坛之下那缕无人察觉的识海异动,它全都清晰记下,半点没漏。
可它没动。
说到底,这根本算不上什么天地崩坏。
天地规则和世间万物一样,绷得太久,总会本能地松一丝劲。这种规则层面的疲惫,本就是天地运转的常态。要是每次细微疲隙都耗费本源算力强行修补,反而得不偿失。任由它自行回弹自愈,才是最省心、最契合天道的运转方式。
所以灰线选择无视。
它顺手抹平了表层所有异动痕迹,彻底封死那道细微缝隙,将一切异动归为正常的自然损耗。在天地规则的判定里,这点程度的疲隙太过微弱,根本撼动不了极北冻土的整体稳态。
祭坛中央,零依旧维持着原先的姿势,纹丝不动。
积雪层层堆积,稳稳垫在他腿间,冻得坚实冰冷。他的衣袍早已和冰雪凝为一体,肩背腰背彻底僵硬,周身韧带麻木僵死,连最细微的颤动都没有。远远看去,根本不像伫立的活人,反倒像雪原里凭空凝出的冰墩,死寂冰冷,毫无烟火气。
唯独识海深处,藏着一点不一样的东西。
方才借着天地松弛的那道细缝渗出来的一缕意识碎屑,还静静悬在角落。
算不上神魂复苏,也不是残存本能的反扑,说白了,就是最纯粹、毫无意识的识海漫溢。
他的表层意识一片空白,无思、无感、无念,连审视自身、分辨醒寐的本能都彻底消失。那缕意识碎屑就飘在识海盲区,不触碰封存的过往记忆,不调动任何旧日体感,安安静静悬着,像一汪死水里冒出来的丁点微光,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。
也正因太过细碎、太过内敛,才彻底瞒过了天地规则的筛查。
灰线紧盯的是全域稳态,是那些能颠覆天地秩序的大异动。这种藏在个人识海深处、毫无攻击性的细碎动静,直接被它当成了无伤大雅的自然杂音,彻底忽略。
时序偏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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