细的身影,被困在漫天火光里,衣衫染血,发丝凌乱,双目赤红地望着她,一遍又一遍地唤着她的名字,声音凄厉又委屈,带着无尽的不甘与怨怼。
“绾清……别走……”
“我好冷……我好恨……”
“旧怨未消,你怎能独安?”
声声泣诉,字字诛心,死死缠在她的梦境里,挥之不去。一夜辗转,她数次惊醒,浑身冷汗淋漓,被褥冰凉刺骨,心口像是压了一块千斤巨石,闷得她几乎窒息。
她心知,是李宅的亡魂,不肯安息。
更或许,是那段尘封三年的旧怨,终于要破土而出,再也藏不住了。
雨势稍缓,细碎的雨雾朦胧了前路,视线变得愈发模糊。
李家老宅的轮廓,终于在雨雾的尽头缓缓浮现。
曾经高耸气派的朱红大门,如今早已褪色剥落,红漆斑驳脱落,露出底下暗沉腐朽的木质纹理,像是一道溃烂的伤口,裸露在风雨之中。大门两侧的石狮子,历经数年风雨侵蚀,棱角早已被磨平,双目空洞无神,蹲踞在门槛两侧,沉默地守着这座荒芜的宅院,透着无尽的萧瑟与苍凉。高高的院墙爬满了枯萎的藤蔓,藤蔓干枯发黑,紧紧缠绕着青砖,如同无数干枯的手指,死死扒着这座困住无数亡魂的宅院。
整座宅子死气沉沉,寂静得可怕。
寻常老宅,即便荒芜,也会有飞鸟栖息、虫鸣点缀,可这座李宅,方圆数丈之内,听不到一声鸟鸣,看不到一丝活气。风穿过空旷的庭院,掠过破败的窗棂,发出呜呜的声响,像是有人在低声啜泣,在空旷的宅院里来回飘荡,久久不散。
林绾清站在巷口,驻足片刻,抬眸静静望着那扇紧闭的大门。
心底深处,有微弱的惧意翻涌,却被更深的愧疚与沉郁压了下去。
她并非无惧鬼神。这世间最可怖的从不是魑魅魍魉,而是人心藏怨,旧债难偿。三年来,她隐居山林,看似清心寡欲、安稳度日,可每一个雨夜,每一个寂静的深夜,她都会被无尽的愧疚裹挟。李家满门惨死,血海深仇未报,漫天冤屈未雪,而她,是唯一知晓部分真相、却选择冷眼旁观、独自脱身的人。
旁人不知,只当李家是触怒权贵、自取灭亡,可林绾清清清楚楚记得,三年前那场覆灭之灾,从来都不是意外。
是构陷,是算计,是步步为营的围剿,是蓄谋已久的灭口。
而她,本该是入局之人,却侥幸脱身,成了唯一的局外人,也成了最亏欠李家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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