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地面后,隰衡找了一处僻静的角落——叛军大营边缘一间半塌的土屋——把两枚玉片并排放在面前。
暮色正在降临。天边最后一缕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深红色,像是有人在苍穹上泼了一层薄薄的血。远处都城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,城墙上还残留着白天战斗的痕迹——坍塌的角楼、焦黑的城墙、被投石砸出的巨大凹坑。这座城活下来了。但它浑身是伤。
黑色的丑位玉佩。青灰色的寅位玉片。
它们在暮光下发出截然不同的光芒——一个是深沉的墨光,像是把所有的光都吞进去;一个是幽远的青光,像是把光藏在了石头最深处,只露出一点微弱的呼吸。但它们的震动频率是一样的。
隰衡闭上眼睛,感受着两枚玉片同时传来的脉动。那种感觉很奇怪——像是心跳,但不是他的心跳。是玉片本身的心跳。两颗寿元之种在彼此靠近后,像是沉睡了千年的双生子终于重逢,发出无声的呼唤。他能感觉到那种呼唤在他的血脉中回荡,从胸口扩散到四肢,再从指尖回流到心脏,形成了一个缓慢的、沉稳的循环。那种循环像是一条古老的河流在他的体内重新流动——一条干涸了很久、此刻忽然被唤醒的河流。
寅位。庄周的那一枚。
隰衡把寅位玉片拿起来,放在掌心。它的温度比丑位玉佩低一些,像是山涧里的泉水——清凉、透彻,带着一种不属于人间的纯净。他把两枚玉片靠近了一些,它们之间的共振变得更加强烈——他的掌心开始发麻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从玉片中渗出,沿着他的掌纹渗入皮肤,再沿着血脉流向更深的地方。
那种感觉不是疼痛。是一种更古老的感知——像是石头在对他说话。不是用语言,而是用震动、用温度、用某种超越了文字的原始方式。他感觉到了寅位玉片的情绪——如果石头也有情绪的话——那是一种极其安静的、近乎禅定的状态。它不焦躁,不渴望,不恐惧。它只是在等待。
等了几十年。也许几百年。但它不着急。
隰衡在长安遇到庄周时,庄周说过一句话:"每个人的寿元之种都有自己的脾性。你的丑位沉稳,巫逐的子位暴烈,我的寅位——最安静。它不喜欢被打扰。"
现在他明白了为什么寅位玉片被白骨握了三四十年都没有苏醒。它不是沉睡——它是在等待。等待一个它认可的人来取。也许寿元之种并不只是工具——它们有自己的意志,自己的选择。就像它们的持有者一样,每一枚都有自己的路要走。
白骨旁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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