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有德捡起铁钎看了看,又丢回地上:“汉代没有这种铁钎。后头有人走过。”
侯支锅说:“民国那拨?”
“不一定。”
先前黑河边那具民国同行的白骨还在脑子里,现在这条路又冒出后人用过的痕迹,说明我们不是第一批从这里逃的人。
走了没多远,前面忽然传来一声响。
“当!”
声音很清。
不是水声,不是石头响,像有人拿木槌敲了一下铜器。
所有人都停住。
马二背着马大,喘声都压住了:“谁在前头敲钟?”
李小亮声音发干:“墓里还能上课啊?”
紧接着又一声。
“当!”
这次更近。声音在洞里转了一圈,听着好听,可后背发凉。
郑有德看我。
我蹲下,用指头敲了敲地面,又听了听。
“前面是大空腔。声音不是人敲的,像水气带动。”
侯支锅低声说:“走慢点。”
石道尽头,空间一下放大。
手电光扫过去,我第一眼没看清,只觉得前头立着一排黑东西。
等光压稳,我喉咙紧了一下。
那是一排青铜编钟。
大大小小十几件,挂在一副早已腐朽半塌的木架上。木架下半截泡过水,黑得发亮,上面结着水垢。编钟表面有绿锈,也有黑皮锈,兽纹和云雷纹还在。
最怪的是,有几枚编钟正在轻轻晃。
没有风。
只有地下水汽一阵阵从石缝里涌出来,推着残木架发颤。木架一颤,编钟就响。
“当!!”
李小亮眼珠子都直了:“发财了。”
马二也看呆了:“这……这得多少钱?”
郑有德没说话,侯支锅也没说话。
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。
那一眼,我后来想了很多年。
青铜编钟这种东西,跟铜钱、玉塞、小金件不是一回事。小件能藏,能拆,能换手。编钟不行。它大,重,有制式,有纹饰,有一整套数量。你少一件,行家都能看出是哪一组。
两千年左右古董热,电视上天天鉴宝,外头有人喊青铜器几百万几千万,可真正下墓的人都知道,青铜重器是雷。尤其带礼制的,谁碰谁倒霉。
北派后来传着一句话,说金银养人,青铜送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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