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不了这碗饭。”
我在旁边听着,没插嘴。
谢尔盖是那个俄国老头,白胡子,说中国话带卷舌,他收货狠,压价也狠,但路子硬。
东西从他手里出去,绕到外头洗一圈,再回来就能变成“海外旧藏”。
这四个字很值钱。
很多货本来是昨晚从土里刨出来的,过两年进拍卖图录,人家就敢写“早年流出海外,某某家族旧藏”。这行最荒唐的地方就在这,泥还没干,故事已经编好了。
谭辣椒开始估价。
“青玉剑璏,品相好,单走能到三十往上。”
“玉蝉两枚,一枚极品,保守四十。”
“白玉璧片四块,红沁漂亮,凑一套,六十到八十。”
“玉面罩不好走,太扎眼。找对人,百万开口。”
“私印呢?”我问。
郑有德看了我一眼。
我立刻闭嘴。
安定私印不在桌上。那东西是命根子,不能随便摊出来。
谭辣椒也懂,没接话,只在本子上写了几笔。
她算账很快,算盘珠子拨得啪啪响。那声音在屋里响了一下午,听得我头皮发紧。
最后她把笔一放。
“不算铜匣,不算帛书,不算那几样不能见光的东西,只按能出手的算,整批货往少了说,四百二。”
我心跳了一下。
谭辣椒又说:“要是谢尔盖真吃下大货,玉面罩和私印有人接,五百万能摸到边。”
五百万。
那年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三百来块。五百万是什么数?说句不好听的,把一个小县城的很多人一辈子都摞起来,也未必够。
可我看着桌上的东西,没觉得热。我只想起马大那双沾土的鞋。
郑有德拿烟袋的手顿了一下。
谭辣椒盯着他,“别抽了。”
郑有德没理她,低头装烟丝。我想起前两天前谭辣椒私下给我说过。
她说:“九峰,你劝劝老头,少抽旱烟。他这两个月咳得不对。”
我当时嗯了一声。
可真到了跟前,我才发现这话不好说。
郑有德是谁?
独臂郑。入行三十多年,敢在墓里跟死人抢命,敢在废砖窑拿枪压孙麻子。这样的人,你劝他看病,就像劝一块石头早点睡觉。
但那天下午,他咳了。
一开始只是两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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