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来他弯下腰,一只手撑着桌沿,咳得肩膀都压低了。谭辣椒递过去搪瓷缸,他喝了一口,吐到门边的灰盆里。
我看见里面有血丝。
郑有德把灰盆往旁边一推,“看什么?老毛病。”
“把头,你得去医院看看。”
“看什么看,医生能把我手接回来?”
谭辣椒骂道:“你少拿这话堵人。”
郑有德笑了一下,“忙完这批货再说。”
我没再劝。
有些话,说一遍是关心,说两遍就是越位。
晚上,货分好了。
不起眼的小件,谭辣椒安排给两个熟摊子慢慢散。残铜、铜泡、带钩这类东西,好混进旧货堆,不扎眼。大货不动,等谢尔盖。
铜匣和帛书,郑有德亲自拿了出来。
铜匣还是那个样子,黑褐色,没锈,油浸过一样。
郑有德用指背敲了敲。
“这里头,不是钱。”
我问:“那是什么?”
“命。”
他说完,把铜匣重新包好,压在自己包底。
帛书外头裹着蜡皮,也被他收了起来。
“日后再看。”
谭辣椒皱眉,“日后是哪日?翁书林那边还盯着。”
“让他盯。”
郑有德把包扣上,“长春会的人,眼睛长得多,手未必伸得快……”
后半夜,谭辣椒去里屋睡了。
我和郑有德坐在院里。
桌上有半瓶酒,一碟花生米。郑有德平时不贪杯,那晚却喝了两盅。
风从巷子里穿过来,报纸糊的窗户轻轻响。
郑有德忽然问我:“九峰,你跟我这几年,学了多少?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学得杂。”
“说说。”
“看土,看锈,看人。下洞不抢先,见货不伸手。听话,记路,少问。”
郑有德点点头,“还差一样。”
“哪样?”
“自己定事。”
我有点懵,不知道该咋说。
他夹了一粒花生说:“我年轻那会儿,第一次下墓,在陕西。跟的是个老眼把头,姓梁。那人脾气臭,教人也臭。他让我守洞口,自己下天井。结果那井打深了,绳子磨松,他人在下面上不来。”
“那时候我也就十七八,吓得腿发软。想跑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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