谭辣椒晒的床单挡住半边风。郑有德坐在小板凳上,脚边放着那只旱烟袋。
“九峰。”他说,“我教你最后一课。”
我心里一紧,这话听着不吉利。
“把头,你别说这话。”
郑有德笑了一下:“又不是交代后事,怕啥。”
他咳了两声,掏出手帕按住嘴。手帕收回去时,他折得很快,但我还是看见一点红。
我没吭声。
他也知道我看见了。
“这行干久了,你会认识很多人。把头、土工、过路商、雷子、江湖人。饭桌上都喊兄弟,酒杯一碰,比亲爹还亲。”
“你怎么分?”
这题太大,我不知道怎么说。
郑有德自己接了下去:“看钱。”
我皱眉。
他看我一眼:“不是看钱多少,是看在钱面前,他会不会动你的命。”
这话很轻。
我却记了一辈子。
郑有德拍了拍我的肩:“能不动你命的人,才有资格谈交情。动了你命,还拿苦衷说事,那就不是兄弟,是债主。你记住这句话,能少死几次。”
我点头。
他又说:“何豁子动钱,没动我们的命。所以我还认他。孙麻子动的是命,所以他断一条腿还轻。”
“以后他要是回来呢?”
“谁?”
“何豁嘴。”
郑有德看着墙头晾着的床单,过了半晌说:“回来,我还是认他这个兄弟。”
“那账呢?”
“照算。”
这就是郑有德。
情归情,账归账。酒可以喝,刀也可以放桌上。
那天下午,我坐在旅社后院,翻开我的土账本。
当年从废品站里翻出来的账本,几年来,边角已经卷了,纸页被汗和土弄得发黄。
我从第一页翻起。
郭独眼,支锅胡,铁生,郑有德,辽墓,汉墓,安定侯,铜匣,骨牌,翁书林,侯支锅,孙麻子,马大,何豁嘴。
每个名字后头,都有一笔账。有的账是钱,有的账是命。有的账写在纸上,有的账只能压在心里。
我以前记账,是怕忘东西。
后来才明白,人这一辈子最怕的不是忘东西,是忘了自己怎么走到这一步。
我翻到最后一页,拿起笔。
“安定侯墓,已清。帛书已烧。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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