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老居民区,靠着城墙根底下,七拐八拐的巷子,很多院子是私房出租,一个月一百多块钱就能租到两间带灶房的平房。
住这片的多是外来打工的、摆地摊的、跑运输的,人杂,但也正因为杂,没人在意多出来几张脸。
我花了一百五十块钱,租了个小院子。院子不大,正房两间,偏房一间当厨房,院里有口水井,厕所在巷尾公用。
白露进了屋,环顾四周,脸上的表情像被罚站。
土墙,水泥地,一张硬板床,一个掉了漆的木柜子,窗户是那种老式铁框玻璃窗,合不严实,风从缝里钻。
她什么都没说。
我让马二去巷口买了两床被子、一个脸盆、几件换洗衣服,又买了锁和门闩。安顿下来,已经是晚上了。
第二天一早,我把拓片拿出来。
白露坐在床沿上,我把油纸展开放在桌上。
“你看看这个。”
她低头瞥了一眼,没动。
“你外公让我拿这东西找你的。他说你能认。”
白露沉默了几秒,最终还是把眼镜往上推了推,俯身去看。
她看得很快,手指在拓片上划了一下,点着第一个字。
“銕。铁的异体字。秦代常见写法,右边从'夷'不从'失'。”
“第二个呢?”
她摇头:“笔画残缺太多,像是'侯',但结构又不完全对。可能是异体,可能是合文。我拿不准。”
“你外公说你能认。”
白露把手收回去,语气冷道:“我外公高看我了。这种东西得找做秦汉金文的专家,光靠我不行。”
我没再逼。她肯看一眼已经不错了。
“行,先放着。”
我把拓片收好,转头对马二说:“你去打听一个人。孟教授,陕西考古研究所的,搞青铜器铭文的。问问他住哪,平时去哪喝茶,爱好什么。别急,慢慢来。”
马二点头,换了身干净衣服出去了。
屋里就剩我和白露。
安静了大概有一根烟的工夫。
我开口道:“你外公跟我说的话,我原话转给你。他让你跟着我。”
白露抬头看我。
我继续说:“不是让你下墓搬砖。是让你进这个圈子,挂上一层关系。外头的人知道你跟我们有牵连,就不会轻易动你。”
白露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冷。然后从冷变成了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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