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这里,不只是宿管,不只是巡查,也不是单纯的执行者。她是被筛过以后留下的那一部分,是夜里替学校删人、白天替学校解释的人。她曾经也是站在门后的人,如今却站到门外,拿着“安全”的名义,把后来的人往回廊里送。
而她之所以会在此刻失态,不是因为姜妗揭穿了她,而是因为姜妗让她想起了她自己也曾是被点名的人。
“我不是故意要留下来的。”女人忽然低声说了一句,像是对姜妗,又像是对自己,“我第一次回潮的时候,也吐过。也跟你现在一样,想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是学校错了,最后要我们来补。”
姜妗看着她,心底那点翻涌沉了下去,变成一种更硬的东西。
她没有同情。
同情在这里没有用。被筛过的人一旦默认回潮,就会替规则继续转。她现在要做的,不是理解这个女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,而是把今晚这一层楼的改写彻底顶回去。
楼道另一边,程砚终于冲了回来。
他手里攥着那张门禁表,额角全是汗,外套袖口蹭得发灰,显然一路都没停。姜妗看到他的一瞬间,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线才稍稍回落一点。他显然也看见了尽头亮起来的门牌,脸色立刻变了。
“来晚了?”他低声问。
“没有。”姜妗接过门禁表,指尖一碰到那张纸,就听见它在风里微微发响,像要被夜色翻面,“刚好。”
程砚目光一扫门口几人,又落到姜妗脸上,像是已经察觉到这边气氛不对:“她说了什么?”
姜妗没立刻答,只把那张旧宿规和门禁表并在一起,让两张纸的边角贴住。旧规上的划痕、门禁表上的值夜顺序、门牌背后的旧寝号,这三样东西在她手里第一次真正对齐。她看着它们,像看见学校这些年如何把同一件事拆成三层,分给不同人执行,让每个人都以为自己只是干了一小块活。
“她说,”姜妗抬眼,声音平静得几乎没有起伏,“我也是被筛过的人。”
程砚怔住。
姜妗没有再看他,而是看向门外那个女人。对方站在那里,面色已经灰白,像她自己也知道这句话一旦说出口,就再也没法回到只会喊“配合”的位置。
“代价呢?”姜妗问。
女人喉咙动了一下,最终还是低声道:“代价是,你会越来越像学校想要的那个补位人。你会记得一点,又忘一点。会在白天替它补缺口,在夜里替它删人。直到你再也分不清,自己是在执行,还是在回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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