情,没有特征,没有属于“陆野“这个人的任何鲜明印记。他一直是别人的背景板,别人的注脚,别人的守墓人。现在连墓都没了,他连背景板都做不成了。
他上车,发动引擎。车开出巷口的时候,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栋筒子楼。三楼最里面的窗户黑洞洞的,窗帘还是拉着,什么也看不见。
他收回视线,汇入车流。
接下来的日子,陆野没有去找南庄。南庄也没有联系他。像两条平行线,短暂地靠得近了一些,然后又回到了各自的距离。
他开始试着过“自己的日子“。买了菜谱学做饭,把阳台收拾出来种了几盆薄荷,傍晚去海边散步的时候不再刻意往礁石那边走。他甚至注册了一个老年大学的书法班,每周三上午去上课。老师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先生,教他们写颜体,说字要写得方正,人才能立得住。
他写得很难看。毛笔在他手里像一根不听话的棍子,墨汁要么洇成一团,要么干得拉不开笔。但他每次都去,坐在教室里,闻着墨香,听着老先生讲横平竖直的道理,觉得至少这一两个小时里,他不是谁的附属品。
三个月后,冬天来了。南方的冬天不冷,但湿。墙壁上渗出水珠,被子摸上去潮乎乎的。陆野的关节炎犯了,膝盖疼得夜里睡不着。他翻出理疗仪贴了一周,没太大用。
除夕那天,他一个人包了饺子。白菜猪肉馅,照着菜谱做的,盐放多了,咸得发苦。他吃了八个,剩下的冻进冰箱。电视里在放春晚,主持人穿着红得刺眼的衣服在说吉祥话。他关掉电视,坐在沙发上,手里捧着一杯热水。
零点的时候,楼下有人放烟花。不是那种大型的焰火,是小孩子玩的手持烟花棒,噼里啪啦地在夜色里炸开一团金色的火星。他站在阳台上看着,看着那些光点升起来,散开,熄灭。像某种微小的、徒劳的庆祝。
手机响了。不是电话,是一条短信。陌生号码。
“饺子包了吗?少放盐。南庄。“
陆野盯着那四个字,拇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。然后他打字,删掉,又打字,又删掉。最后只回了一个字:
“嗯。“
对方没有再回复。
他站在阳台上,直到手指冻得发麻。烟花早就停了,夜空恢复了那种被光污染染成的深褐色。远处海面上有一艘货轮的航行灯在缓慢移动,一明一暗,像在呼吸。
他忽然想起南庄信里的话。“你不是守墓人。你是活着的人。“
活着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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