嘴角动了一下,不算笑,但也不是没有表情。
“写的时候在想事情。“他说。
“想通了?“
“通了一半。“
老太太点点头,没再多问,端着保温杯走了。陆野站在自己的作品前面,看着那四个字。灯光打在宣纸上,墨色的笔画边缘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晕。他忽然觉得,这也许是他人生中第一次,把自己的东西拿出来给别人看。不是磁带,不是U盘,不是藏在保险柜里的秘密。是白纸黑字,挂在墙上,谁都能看的,他自己的东西。
展览结束的时候,方老师过来收作品。她把陆野的那幅卷起来,用一根布条系好,递给他。
“留着吧。“她说,“不管写得好不好,这是你开始的证明。“
陆野接过画卷,抱在怀里,像抱着什么东西的骨头。
过年的时候,他没有回北方,也没有去西南,就待在那座沿海城市里。腊月二十九,面馆老板关门回重庆了,走之前塞给他一袋自己腌的腊肉,说:“清汤面吃不惯就炒个腊肉,下酒好。“
他确实炒了。大年三十的晚上,一个人,一盘腊肉,一瓶从超市买的黄酒。他没开电视,没看春晚,就坐在阳台上,看着远处的烟花一朵朵炸开。黄酒温过了,倒在玻璃杯里,琥珀色的液体晃荡着。他举起杯子,对着夜空碰了一下。没有祝词,没有对象,就是碰了一下。
酒过三巡,他有点微醺。不是那种烂醉如泥的醉,是一种四肢发沉、眼皮发黏的松弛。他靠在椅背上,听见风吹过阳台栏杆的声音,听见远处隐约的鞭炮声,听见自己缓慢的呼吸。这些声音叠在一起,构成了一个活人的夜晚。
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暴风雪夜,观测站里那堆火。那时候他听着磁带,觉得铁皮屋子小得让人窒息。现在他坐在一座城市的灯火里,反而觉得空间大得可以容纳一切。不是因为屋子变大了,是因为他心里的东西变少了。那些撑得满满当当的、别人的故事、别人的执念、别人的生死,终于被腾挪出了一部分空间,留给了他自己。
大年初三,他收到了第三封挂号信。这次信封里不止便签,还有一小包干枯的植物。便签上写:“薄荷晒干了的。泡茶喝,醒脑。我在这里种了菜,土豆长得不错。山里安静,早上能听见鸟叫。有时想起修船铺的雨声。但不想回去了。南庄。“
陆野把干薄荷放在掌心里,叶片已经脆了,轻轻一捏就碎成几瓣。他闻了闻,确实有香气,比他种的那种更浓烈,带着山野的辛辣。他烧了水,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