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庄回到雾岭的时候,山里的夜雾正漫上来。
大巴车在镇口的土路边停住,车门嗤地一声开了,潮湿的冷空气裹着草木腐烂的气味涌进来。他拎着布袋子下车,鞋底踩进松软的泥地里,发出一声闷响。司机探出头喊了句“下回赶集再来啊“,他摆了摆手,车尾灯的红光在雾里拖出两道模糊的尾巴,然后拐过弯消失了。
山道上只有他一个人。两侧是密匝匝的竹林,风一过,竹叶簌簌地响,像无数只手在搓动。他走得不快,膝盖在阴天里隐隐发酸,是当年在雨林里泡出来的老毛病。但他没停,一步一步地走着,布袋子的重量在指间晃荡,里面空了,那只木雕鸟不在了。
木屋的门没锁。他从来不锁。山里没什么可偷的,除了几袋米、几斤腊肉和半架子工具,谁偷这些东西呢。他推开门,一股干燥的松木味扑面而来。屋里很暗,他摸到煤油灯,擦亮火柴,玻璃罩里的火苗跳了一下,稳住,把家具的影子拉长到墙壁上。
他坐在床沿上,没脱鞋,就那么坐着。灯芯烧得噼啪响,灯罩上积着一层薄灰。他盯着那团光看了一会儿,忽然觉得累。不是身体上的累,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疲乏。像是跑了一段很长的路,终点到了,却发现终点本身也是空的。
他见过陆野了。看见他活着,看见他写字,看见他阳台上那盆没死的薄荷。陆野比他想象中要安静,但也比他想象中要稳。不是那种钉进海风里的钉子了,是另一种稳,像一棵长在土里的树,根系扎下去了,风是吹不动的。
“同活。“
他刻那两个字的时候没想那么多。刀尖抵在翅膀下面的木纹里,手腕一转,一撇一捺就出来了。刻完他自己盯着看了半天,觉得肉麻,想把那块木片掰了重刻。但最后还是留下了。有些话一辈子说不出口,刻在木头里倒像是借了木头的嘴。
他脱了鞋,躺下来。被褥有太阳晒过的味道,是上周拿出来晾过的。天花板上的木梁在煤油灯的光影里投下交错的影子,像某种古老的符文。他闭上眼,没有立刻睡着。
这些年他很少做梦。或者做了梦醒来也不记得。但今晚不一样。他梦见修船铺。不是后来的那种空荡荡的、铁皮屋顶被海风啃噬得斑驳的样子,是更早的,秋田笙还在的时候。她在门口削木头,刨花一卷一卷地落在脚边,他蹲在船壳旁边拧螺丝,两个人谁都不说话,但空气里有某种饱满的东西,像涨潮前的海平面,安静地、不可阻挡地往上抬。
梦里秋田笙忽然抬起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