别人也在活着。允许他们有自己的轨迹,有自己的选择,有自己的薄荷和土豆。你不需要为谁负责,也不需要谁为你负责。你们只是在同一个世界上,各自活着,偶尔碰一下,然后分开,各自继续。
鹿的角最难刻。分叉多,角度刁,刀尖容易打滑。他刻坏了两根角尖,掰掉重来。第三次他换了个方向,顺着木纹走,角尖的线条终于顺了。他松了口气,把鹿举起来,对着天光看了看。鹿的眼睛是两道浅浅的刻痕,没有瞳孔,但神态出来了,是一种警觉中带着安宁的神情,像山里的生灵在某一刻恰好抬头看了你一眼。
他把鹿放在窗台上,挨着之前刻的那只鸟。两只木雕并排坐着,一个望着天,一个望着远方。他看着它们,忽然觉得这间木屋不那么空了。不是因为多了几块木头,是因为这些木头里藏着他的时间。每一刀都是他活过的证据。
傍晚的时候,雾又漫上来了。雾岭的雾和海上的雾不一样。海上的雾是咸的,冷的,带着侵略性,像一只湿漉漉的手捂住你的口鼻。山里的雾是甜的,软的,裹着泥土和腐叶的气息,像一层棉被轻轻搭在肩上。他站在屋檐下,看着雾气从竹林边缘漫过来,一点一点地吞没后坡的土豆苗,吞没那条排水沟,吞没他白天踩出来的脚印。
脚印消失了。地面恢复成一片平整的、没有被打扰过的样子。他看着看着,忽然想起格陵兰的冰层。冰层也会把一切痕迹抹平。脚印、凹槽、墙壁、星图,最后都会被时间和运动吞没。但吞没不等于不存在。那些东西在冰层下面,在木头纹理里,在磁带的氧化铁里,在某个人的骨头里,安静地待着,不改变什么,也不消失。
他回屋点上了煤油灯。今晚他不想早睡。他从床底下拖出那只樟木箱子,打开盖子。照片、图纸、断弦的二胡、秋田笙的木雕猫,一样一样地摆在床上。他没哭,也没觉得悲伤,只是看着它们,像看望一些很老很老的朋友。
他拿起那张照片。两个人的笑脸在泛黄的相纸上定格,年轻得让他觉得陌生。他盯着自己的那张脸看了很久,试图从那双眼睛里找回当年那个锋利的、暴躁的、眼里有火的人。但他找不到了。不是那个人死了,是那个人变成了现在的他,中间隔着二十七年,隔着一百五十盘磁带,隔着南极的风和格陵兰的冰。
他把照片放回去,又拿起那只木雕猫。猫的背部有一道刻痕,是当年秋田笙刻刀打滑留下的。她当时骂了一句,他把那句话记了二十七年。现在他摸着那道刻痕,忽然觉得那不是失误,是她故意留下的标记。像他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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