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,看了他一眼,说:“你回来了。“
他说:“嗯,回来了。“
然后他醒了。煤油灯的火苗缩成了一粒豆大的光,屋里冷得像冰窖。他躺着没动,盯着那粒光看了很久,直到它终于噗地一声灭了,黑暗完整地覆盖下来。
他没觉得难过。也没有觉得释然。就是一种很平的、很钝的东西,像一块被磨去了所有棱角的石头,搁在心窝里,不硌人,但你知道它在那儿。
第二天早上他照常起床。烧水,煮粥,就着腌菜吃。吃完他拎着锄头去后坡看土豆。四月的雾岭雨水多,土壤湿润,土豆苗已经蹿出了一拃高,嫩绿色的叶片上挂着露水珠。他蹲下来,拨开泥土看了看块茎的生长情况,还算满意。去年秋天种下的种薯质量不错,出苗率高,病虫害也少。
他在地里忙到中午,锄了草,培了土,又在垄间挖了一条排水沟。山里的雨说来就来,沟渠不通的话,土豆根会烂。他干活的时候脑子是空的,不想陆野,不想秋田笙,不想过去的任何事。就是锄草,培土,挖沟,手上的动作连贯而熟练,像呼吸一样自然。
下午他坐在屋檐下削木头。这段时间他削了不少东西,鸟、猫、鱼、不成型的抽象疙瘩,什么都削。不是为了做什么工艺品,就是手闲不住。刀刃切入松木的阻力,木屑卷曲着从刀口剥离的触感,这些东西比任何药都管用,能让他的脑子安静下来。
今天他削的是一只鹿。鹿的造型是他从一本旧杂志上看到的,线条简洁,只有轮廓,没有细节。他喜欢这种风格,像极了秋田笙的手法。她当年削的那些小东西,从来不追求逼真,只抓神态。一只猫,只要把那种懒洋洋的弧度刻出来就够了,不需要一根根刻出胡须。
刀尖沿着木纹走,鹿背的弧线慢慢显现出来。他削得很慢,每一刀都停一下,像在跟木头商量。木屑落在他的裤腿上,浅黄色的,松松软软的。风吹过来,木屑被卷起来,在空中打了个旋,落到地上。
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在陆野家的时候,他看见那幅字挂在墙上。“不必再守。“四个字,笔画里有一种终于卸下重担的松弛。但他当时就想说,这四个字其实还不够。不守了,然后呢?然后你得有个东西填上那个空出来的位置。不然不守了比守着还难受,因为你突然发现自己的生命失去了唯一的支点。
“同活“是他给出的答案。不是给陆野的,是给自己的。他花了二十七年才明白,活着这件事不是一个人的事。不是你守着谁,也不是谁守着你。是你在活着的同时,允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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