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野去雾岭是在第三年秋天。
不是临时起意。他攒了三个月的勇气,才在日历上圈出十月十七号那天,给面馆老板打了个电话,说要出趟远门,可能半个月不回来,麻烦他帮忙浇一下阳台的薄荷。老板在电话那头嘿嘿笑了两声,说你个老头还搞浪漫啊,还跨省约会呢。陆野没解释,挂了电话。
他坐的是绿皮火车。不是买不到高铁票,是他想慢一点。高铁太快了,窗外的景物被压缩成模糊的色块,还没来得及看清就过去了。绿皮车不一样,哐当哐当的,每到一个小站都要停,站台上的广播带着方言腔调,卖盒饭的推车在过道里挤来挤去。他有足够的时间看着田野从平坦变成起伏,看着水稻田被茶树梯田取代,看着电线杆一棵一棵地往后退。
邻座是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妈妈,孩子三四岁的样子,胖乎乎的,一路上都在啃手指。啃着啃着忽然扭头看他,黑葡萄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。陆野没躲,也看着他。小孩咧开嘴笑了,口水亮晶晶地挂在嘴角。年轻妈妈连忙拿纸巾擦,不好意思地说这孩子认生,平时不这样的。陆野说没事,然后把随身带的薄荷叶递过去一片,让孩子捏着玩。小孩捏着叶子闻了闻,皱了皱鼻子,又笑了。
火车在第三天下午到达县城。从县城到雾岭镇还有四十分钟的中巴车程,山路十八弯,他坐在最后一排,胃里翻江倒海的,但没吐。他觉得自己变了,以前坐这种车早就烦躁了,现在却能看着窗外的山岚发呆,觉得每一道弯拐过去之后出现的景色都不一样,像在拆一份慢吞吞的礼物。
雾岭镇比他想象的要小。一条主街,两侧是两层楼的砖房,挂着杂货铺、农资店、小饭馆的招牌。中巴车在镇口停住,他拎着行李下车,深吸了一口气。空气里有煤烟味,有油炸糕点的香味,还有一种说不出的、山野特有的清冽。
他没打听南庄的地址。他不需要打听。他沿着主街往里走,经过一家卖农具的店铺,门口堆着锄头和竹筐,一个老头坐在门槛上抽水烟,烟雾从铜管里袅袅升起。再往前走是一家小饭馆,门口的黑板上用粉笔写着“今日有野生菌炖鸡“。他停下来看了一眼,肚子咕噜叫了一声。他这才意识到从上车到现在只吃了两包饼干。
饭馆里没人,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老板娘从后厨探出头来,围裙上沾着油渍,问他吃什么。他说来碗米饭,再加个青菜。老板娘哦了一声,又缩回去了。
等菜的时候他打量着这间饭馆。墙上有年画,桌上有醋瓶和辣椒罐,窗台上摆着一盆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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