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庄刻那只松鼠刻了三天。
不是因为难。松鼠的线条比鹿简单,尾巴蓬松,脑袋圆钝,没什么刁钻的角度。但他刻得很慢,每一刀下去都要停很久,像在等木头自己告诉他该往哪走。刀尖在松木纹理里试探着前进,木屑一卷一卷地剥落,发出干燥的、细碎的声响。
第三天傍晚,他刻到松鼠的爪子时,刀尖打滑了。
不是那种失控的打滑。是手忽然抖了一下,幅度很小,但足以让刀刃偏离预定的轨迹,在松鼠的前爪上划出一道多余的刻痕。他盯着那道痕看了很久,没有像以前那样掰掉重来。他放下刻刀,把半成品搁在桌上,起身去添柴。
火塘里的炭已经烧得很薄了,他添了两块新柴,火苗蹿起来,舔着铁锅的底部。锅里温着中午剩的土豆汤,油脂在汤面上聚成细小的珠粒。他站在火塘边,看着火光在刀刃上跳跃,忽然觉得那只松鼠不需要完美。那道划痕让它看起来更像活物——没有哪只山里的松鼠不被树枝刮蹭过。
他坐回桌边,拿起刻刀,沿着那道意外留下的痕迹修整了一下,把它变成了一道毛发的分叉。刻完他端详了一会儿,觉得反倒比原先设想的更有生气。
“瑕疵。“他对自己说,声音在空屋里打了个转,轻得像一声叹息。
他把松鼠放在窗台上,挨着鹿、鸟和鱼。现在窗台上有了四个住户。鹿望天,鸟望远,鱼望水,松鼠蹲在中间,爪子按在木头上,像在守着什么。
那天夜里他没睡好。不是因为噩梦,是膝盖疼。雨林里落下的病根,阴雨天就发作,像有根针在关节缝里慢慢地捻。他翻了个身,把另一条腿压在疼的那条上面,试图用重量把痛感压下去。没用。疼痛是钝的,有耐心的,像某种不肯离去的动物,蹲在他骨头里,等着他妥协。
他妥协了。摸黑从床底下翻出那只樟木箱子,在最底层翻出一瓶药酒。是镇上老中医配的,说是用蛇和蜈蚣泡的,擦了能活血。他拧开瓶盖,一股辛辣的酒气冲上来,熏得他眯了眯眼。他把药酒倒在掌心,搓热了,按在膝盖上,用力地揉。皮肤被搓得发红发热,药酒的辣味渗进毛孔,膝盖里的钝痛渐渐被一种火烧般的灼热感取代。痛还是痛,但至少换了一种性质,从内里的、不可控的,变成了表面的、正在被处理的。
他揉了很久,直到掌心发烫,直到药酒在皮肤上结成一层黏腻的薄膜。然后他躺回去,把被子裹紧,蜷着腿,等着药效把疼痛压下去。
窗外,雾气贴着玻璃游走,像一只湿漉漉的手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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