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那种声音让他觉得,时间是可以被记录的,是可以被倒带和重放的。而现在,他坐在黑暗里,时间是不可触摸的,像雾气一样从指缝里漏过去。
但他没有去翻箱子。他知道箱子里没有磁带了。三十七盘磁带都在格陵兰的冰层下面,被封在墙壁里,变成了星图的一部分。他亲手放进去的。他亲手把它们交给了那个比他更擅长保存记忆的文明。
他唯一留下的只有木头。和刻在木头里的两个字。
他摸索着走到窗台边,指尖碰到冰凉的木雕鹿。他把它拿起来,捧在掌心。鹿的角在黑暗里没有轮廓,但他能用拇指准确地摸到那两个字的凹陷。他摸到了,摸得很慢,像在抚摸盲文。
“同活。“
他念出声。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,也格外单薄。像一根丝线,绷在两个人的距离之间。一端是雾岭的木屋,一端是南方的海。中间隔着两千公里的山河,隔着二十七年的光阴。
他忽然不确定这两个字到底意味着什么了。是同在世间活着?是共同承担活着的重量?还是仅仅是一种愿望,一种对孤独的反抗?
他想起陆野说“明年开春我来栽花椒树“。那句话轻飘飘的,像一片落叶落在水面上。但此刻在黑暗里,那句话有了重量。它意味着陆野会再来。意味着这间木屋不会永远只有他一个人。意味着明年春天,会有人站在后坡的荒地上,和他一起把花椒树苗埋进土里。
他把手里的鹿放回窗台。转身回到火塘边,摸索着点燃了煤油灯。
光重新铺开的时候,他看见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很长,投射在对面的墙壁上。影子的手垂在身侧,像在等待什么。
他坐下来,从抽屉里取出信笺,在白天那两行字下面,又写了一句:
“花椒树的事,别忘了。我留了一块地。“
写完他把笔放下,靠在椅背上,看着灯罩上那层薄灰。他想,也许明天该去镇上寄信了。也许该把灯罩擦一擦。也许该给膝盖再擦一次药酒。
也许该活着。
不是那种咬牙切齿的活着,不是那种带着目的的活着,是那种像土豆苗一样、在春雨里伸展叶片的活着。不问为什么,不问值不值得,只是活着。
窗外,雾气又漫上来了。但这次他没有觉得冷。屋里有光,有火,有木头的味道,有未完成的承诺。够了。
他拿起刻刀,从废料堆里拣了一小块松木,开始在灯下刻另一只松鼠。这只松鼠的尾巴他要刻得更大一些,更蓬松一些。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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