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野从来不需要他承认什么。这个人就像一面镜子,照出他自己都不愿意看的角落。
“……行。去就去。“
陆野点点头,没再多说,转身去洗脸。木盆里的水是昨夜存的,凉透了。他掬了一捧拍在脸上,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淌,滴在领口,洇出深色的痕迹。南庄看着他的背影,看着他左肩塌陷的那一侧,看着他弯腰时腰椎僵住的停顿。六十二岁。髋关节的问题,腰椎的问题,肺的问题。他们都在烂。像两棵被虫蛀空的树,外表还站着,里面早就空了。
吃完粥,他们收拾东西准备去镇上。南庄把昨晚刻的那棵微型花椒树从陆野手里轻轻取出来,放在窗台上。“别攥着了。木头被你捂得发热。“
陆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像是才意识到自己一直攥着它。“哦。“
“走吧。“
去镇上的路要翻一座小坡,再沿河走半个时辰。南庄走得慢,不是装的,是真的慢。膝盖在阴雨天像被两根生锈的铁钉贯穿,每迈一步都有东西在里头碾。陆野走在他后面,步子也不利索,右脚外撇的弧度比上个月更明显了。两个人一前一后地挪,像两只受伤的兽在迁徙。
走到半坡的时候,南庄停下来喘气。不是累,是左手指骨忽然抽了一下,疼得他整条前臂都麻了。他扶住路边一棵野枣树,低头,牙齿咬住下唇。
“南庄。“
陆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南庄没回头,但感觉到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胛。那只手很烫,热度透过薄褂子渗进来,像一块烙铁。
“走不动就歇会儿。“
“能走。“南庄松开枣树,直起腰,继续往前。但他的步子更慢了。
陆野没催。就跟在他身后,保持着三步的距离,不远不近,像一条看不见的绳拴着两个人。
到了镇上,卫生院门口排着队。大多是老人,坐着小板凳,咳嗽的咳嗽,揉膝盖的揉膝盖。南庄在走廊里等着,陆野去挂号。他坐在那条掉漆的长椅上,左手搁在膝盖上,无名指不自觉地蜷着。旁边一个老太太一直在看他,看得他不舒服。
“你这手是工伤?“老太太问。
南庄没应。
“我老头子也是,年轻时在采石场砸的。现在连筷子都拿不稳。“老太太絮叨着,“老了老了,哪儿都坏。我上周摔了一跤,胯骨裂了。你说这人活着图啥?“
南庄偏过头,看着窗外。窗外有个小孩在啃冰棍,舔得满脸都是。他忽然想起自己上一次吃冰棍是什么时候。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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