控制地抖动。
“它不抖了。”南芥轻声说,“它变硬了。”
满栗没说话。她抬起左手,六根手指张开,对着窗纸透进来的微光。是的,不抖了。五十八年的震颤,在这一刻彻底平息。不是松了,是“定”了。像一口钟,被敲响了五十八年,终于耗尽了余韵,只剩下钟壁本身。那根第六指,正在从“活的筋”变成“死的器”。就像春妮散成了暖,她这根筋,正在散成“玉”。
她忽然想起芥苔的话。“温的东西钉不住。”原来钉不住的,不是坡,不是裂缝,是“温”这种状态本身。温是过程,是过渡。要么像春妮那样,散成暖,融进别人体内;要么像她这样,凝成玉,变成一件器物。没有中间态。所谓的“温”,不过是散与凝之间的那一口气的功夫。
“奶奶,”南芥又开口,声音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慌,“我怕它学不会。我怕它把我娘的暖……也变凉了。”
满栗反手握紧他的小手。那只完好的、温热的、属于孩童的手。她感受着掌心里的温度,那温度是南芥的,也是春妮留下的。她慢慢说:“它学不会熬粥,也学不会缝被子。但它能学会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学会记得。”满栗看着孩子清澈的眼睛,“你娘把暖留在了你骨头里。这青瓷手臂想学的,不是怎么变暖,而是怎么‘记得’暖。就像这雪,盖得住鞋,盖得住凳,盖不住你娘留下的味道。它记得,就够了。”
南芥似懂非懂,但紧绷的小脸松弛下来。他低下头,把脸颊贴在左臂的青釉上,像在聆听什么。许久,他抬起头,眼睛里有了泪光,却倔强地没掉下来。“奶奶,它……它好像哭了。”
“嗯。”满栗应着,伸手抹去他眼角的湿意,“器物也会哭。哭的是它自己学不会的,记得的是它再也给不了的。”
她抱起孩子,走到窗前。雪还在下,细密如筛。裂缝那边,那灰白色的物质还在缓慢流淌,已经覆盖了半面石壁,像给伤口结了一层痂。而坡下,李栓打铁的声音停了。一阵风卷过,雪沫扬起,像一场迷离的白雾。在雾气里,满栗恍惚看见一个身影,穿着靛蓝的袄,围着暗红的头巾,背对着她,正弯腰在灶膛前生火。身影很淡,像雪地上的水汽,一眨眼就散了。可那动作,那背影,分明是春妮。
她没有指给南芥看。是让孩子继续把脸贴在青瓷手臂上,让他自己去听,去感觉,去记住那一点点正在流失的、属于他娘的温热。她知道,从今天起,这坡上不再有春妮。但会有无数个瞬间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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