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一天。冬至次日。晨。
满栗是被一种极其细微的、类似冰层开裂的“咔”声惊醒的。不是窗棂上的冰花,不是屋檐的冰凌,是来自她自己的身体。她睁开眼,天还未亮,屋内一片死寂,只有南芥绵长的呼吸声在耳边萦绕。她缓缓抬起左手,借着从窗缝漏进来的、雪地反射的青白微光,看向那根玉化的第六指。
一道裂痕。
极细,极浅,像一根头发丝,从玉指的中段起始,斜斜地向上延伸,几乎贯穿了整个指节。裂痕的边缘并不锋利,反而呈现出一种毛茸茸的、类似瓷釉开片的效果,在微光下泛着极淡的、类似血丝的暗红色。她伸出右手食指,极其小心地触碰那道裂痕。指尖传来一种奇异的触感——不是玉的冷硬,而是一种带着韧性的、类似软骨的弹性。更让她心惊的是,触碰的瞬间,一股极其微弱的、类似电流通过的酥麻感,顺着右手食指,一路窜进心口。
不是错觉。这块“玉”,裂了。
她没有惊慌。五十八年的风霜雨雪,早已将她所有的情绪都磨成了迟钝的茧。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道裂痕,像看着坡上的一道新伤。裂痕里没有血流出来,也没有髓质,只有一种极淡的、带着铁锈味的寒气,丝丝缕缕地往外渗。她忽然明白,这“玉”并非真正的玉石,而是她五十八年执念的结晶。执念太深,凝而成“玉”;如今执念已消,这“玉”便也失了根基,开始崩解。
她起身,赤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。没有生火,也没有烧水。是走到窗前,推开一条缝。风夹着雪沫灌进来,打在脸上,刀割似的疼。她看向裂缝的方向。那里,昨夜被她扔出的那坨冰粥,已经在雪地里冻成了一块白色的岩石,像一座微型的、无人祭拜的坟。而裂缝上方的雪层,似乎比昨日塌陷了一线,露出底下那层黑痂的一角,在晨光里泛着不祥的油光。
她关上窗,转身看向南芥。孩子睡得正熟,那只青瓷左臂露在被子外,骨白的釉色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刺眼。而脸上那枚金色的痣,颜色似乎又淡了一分,边缘也开始模糊,像一滴即将被水晕开的墨。满栗走过去,伸出右手,想要再次触碰那枚痣,指尖却在距离皮肤一寸处停住了。她怕。怕自己的“冷”,会加速那点金色的消散。怕自己这块正在崩解的“玉”,会玷污了孩子身上最后一点来自春妮的暖。
她收回手,走到炕边,重新翻开那本账本。第七十天那一页,“玉指为碑”四个字墨迹已干,那道长长的拖尾像一道凝固的泪痕。她在旁边空白处,用指甲轻轻划了一道。没有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