沿着栈道往回走。经过灯塔遗址的时候,他停下来看了一眼。重修后的灯塔基座是混凝土浇筑的,方方正正,上面安了一盏装饰性的仿古铜灯。基座侧面嵌了一块大理石碑,刻着“北滩灯塔遗址,1998年重建“。碑文下面还有一行小字:“东海地质稳定性研究项目原址。“
林瞻蹲下来,手指抚过那行小字。指尖的触感粗糙,刻痕里填了金漆,在夕阳下泛着微弱的光。他忽然想起温栀。想起那个在1993年春天把书留给护林员老人的女教授。她站在这里的时候,看见的是什么?是数据?是责任?还是某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、把她钉在这片海岸上的东西?
他站起身,继续往回走。走到公路边的时候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矮墙,棋盘,芦苇丛,灯塔基座。所有东西都笼罩在橘红色的夕光里,像一幅被时间浸泡过的旧照片。而那副棋盘上那颗“車“,在逆光中只是一个黑色的剪影,但他知道那道暗蓝的结晶还在底部,在石头内部,在光无法触及的地方,亮着它自己的光。
一百五十二年。惊蛰。
林瞻退休了。从地质局正式退的。不是因为年龄到了,是因为他申请了提前退休。五十三岁,在科研岗位上算壮年,但他提交了厚厚一叠医疗报告:半月板三级损伤,建议减少野外作业。批准得很快。领导拍了拍他的肩,说“辛苦了“,眼神里有一种他熟悉的东西。和当年导师看他的眼神一样。像看着一个接力棒被交出去,又像看着一个人自愿退出一场没有人能赢的比赛。
退休之后,他搬到了北滩。不是租的。是买的。公路北侧一栋两层的石砌老屋,和当年老陈住的那栋很像,说不定就是同一时期建的。他花了一年时间修缮,把屋顶换了瓦,把门窗换了断桥铝,把室内重新粉刷了一遍。但院墙没动。院墙根下长着几株野生的鼠尾草,紫色的花穗在春风里摇摆。他没有拔掉。
他每天早上沿着栈道走到矮墙前,坐在棋盘前那块已经被磨得发亮的地砖上,坐一个小时。不思考,不工作,不读报。只是坐着。像那个老人一样。有时候他带来一杯茶,茶凉了就倒掉。有时候什么都不带。
棋盘对面还是空的。他从来没有自己执黑白两边对弈。不是不想。是觉得不对。这副棋盘的意义不在于棋。在于“等“。等一个对手,等一个答案,等一个他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。
但他开始做一些奇怪的事。每个月农历十五的夜晚,他会带一盏手提灯来到棋盘前,把灯放在空座位的那一侧。灯亮着,照着对面的空椅子,照着楚河汉界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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