照着那颗“車“。他坐在自己这一侧,和灯光面对面,坐到灯油耗尽,或者电池耗尽,然后回家。
镇上的人看他看得久了,也就习惯了。新来的年轻人不知道他的来历,问过几次“那个城里来的怪人是谁“,年纪大的就摆摆手,说“老林。守着那副棋的。“
守着那副棋的。
林瞻听到这个说法的时候,嘴角动了一下。不是笑。是一种被说中了什么的感觉。但他守的真的只是那副棋吗?还是守着棋下面那些层层叠叠的东西?守着温栀的“空“,守着陆砚辞的裂纹,守着南庄和陆野那十二株花椒树的根,守着阿柚的画笔,守着陆寻的听力,守着那个老人九十二年的等待。
他守的是一整条链子。而他不知道自己处在链的哪一端。是末端?还是中间?还是某个环扣本身?
一百六十八年。大暑。
那颗“車“裂了。
不是人为的。是自然开裂。林瞻那天照常来坐,坐下的时候发现棋子歪了一个角度。他以为是风,但那天无风。他伸手去摆正,碰到的瞬间,棋子从中间裂开了一条细缝。不是碎裂。是一条整齐的、沿着石料天然纹理延伸的裂缝,从棋子顶部一直延伸到底部那个嵌着暗蓝结晶的凹陷处。
裂缝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。极微弱的,暗蓝色的光,像萤火虫的尾焰,但持续不断。林瞻屏住呼吸,把两半棋子轻轻分开。
棋子是空心的。
他一直以为它是实心石头。但它不是。里面是空的,空腔的形状不规则,像某种模具的内胆。空腔中央悬浮着一粒东西。不是结晶。是一粒种子。米粒大小,深褐色,表面有细密的纹路,纹路的结构和显微镜下那条暗蓝线的结构完全一致。
种子。
林瞻的手指在颤抖。不是因为激动。是因为他忽然明白了那株蓝花的真相。它不是温栀的转世,不是骨灰和意识的化学反应。是一粒种子。被某人种在了那株芦苇的根部。被谁?被温栀自己?还是被陆砚辞?还是被某个更早的人?
他想起阿柚的速写本里那些裂纹状的笔画。想起陆寻说的“他还在听“。想起那个老人指甲抠出的楚河汉界。所有的线索指向同一个东西:有人在某一个时间点,把一粒种子封进了这颗棋子里。然后这副棋盘被一代一代地传下来,棋子里的种子随着每一次触摸、每一次振动、每一次11.7秒的共振,缓慢地吸收着某种能量,维持着某种极低代谢的休眠状态。
种子没有死。它在等。
等什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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