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邮票,没有邮戳,像是被人直接塞进来的。正面是一幅黑白照片,拍的是一座桥的侧面,拱形的,桥面空无一人,水面平静得像镜面。背面只有一行打印的字:
“频率衰减到阈值以下了。她完成了。“
没有署名。但那字体她见过。程越寄包裹时填单子上的字迹。工整,克制,像用尺子比着写的。
她把明信片拿回家,放在茶几上。沈听的照片已经从抽屉里重新拿出来了,立在书架的一角,靠着一摞旧杂志。明信片就放在照片旁边,桥的拱形和沈听侧脸的鼻梁在光线里形成一道平行的弧线。她盯着那两道弧线看了很久,忽然觉得胸口有一种被拧紧又松开的感觉。不是疼。是一种类似释然的东西。但释然这个词太轻了,配不上这三年的重量。
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。梦见自己站在那座桥的拱顶上,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水。沈听站在桥的另一端,背对着她,穿着那件袖口磨白的校服外套。她喊沈听的名字,声音被风撕碎了,一个字都没传过去。然后她看见沈听抬起手,往水面撒了一把蓝色的灰。灰落在水面上没有沉下去,而是浮着,像一层薄冰。然后沈听转过身,对她做了一个口型。梦里的她听不见声音,但她看懂了那个口型。
是“够了“。
她醒过来的时候枕头是湿的。不是哭湿的。是盗汗。她坐起来,摸了摸自己的脸,凉的。窗外有早起的鸟在叫,声音清脆得像玻璃珠子落在瓷盘里。她起床,烧水,泡茶。茶叶是沈听走之前买的,铁观音,罐子上贴了一张便利贴,写着“给妈的,少喝浓茶“。便利贴的边角已经卷起来了,胶失去粘性,她每次揭开又贴回去,现在纸面上全是细密的折痕,像一张被揉皱又展平的脸。
她泡了一壶,茶汤金黄,热气在杯口盘旋。她端着杯子走到书架前,把便利贴从罐子上揭下来,放在手心看了很久。然后她做了三年里最出格的一件事——她拨通了程越的号码。
电话响到第四声才接。那边很安静,安静到能听见呼吸的间隔。“……阿姨?“程越的声音比她记忆里成熟了很多,尾音压得很低,像怕吵醒什么。
“明信片我收到了。“她说。声音比预想中稳。
“嗯。“那边停顿了一下,“衰减曲线我监测到终点了。最后三个月的数据很干净。没有残余振荡。“
她听不懂“残余振荡“是什么意思。但她听懂了“干净“。沈听走得干净。没有被拖拽,没有被撕裂,没有被留下任何未完成的东西。除了她。她是被留下的那部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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