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时候画的那些泥墙上的网,像所有不愿意被抚平的东西。
六月的一天,她下班回家——是的,她去年秋天重新找了一份工作,图书馆管理员,不忙,安静,适合她——推开门就闻到了一股焦味。不是火灾。是绿萝的叶子被夏天的烈日烤焦了。她冲到阳台上,发现花盆被打翻了,泥土洒了一地,绿萝的藤蔓垂在栏杆外,在风里无力地晃着。花盆旁边蹲着一只灰色的野猫,就是去年她在天台上见过的那只。猫看见她,不跑,只是歪着头看她,瞳孔在夕阳里缩成一条竖线。
她把花盆扶正,把泥土捧回去,把断掉的藤蔓理好。猫一直蹲在旁边看着,尾巴绕着自己的爪子。她忽然想起沈听说过,猫是唯一能看见频率的动物。她不知道沈听是对是错。但她看着那只猫的眼睛,觉得沈听可能没说错。那双竖瞳里映着夕阳,也映着她自己弯腰收拾残局的影子。岸在修补自己。猫看见了。
猫在她们家住下来了。她没有喂猫粮,喂的是剩菜剩饭。猫不挑。白天出去逛,傍晚六点准时回来,蹲在窗台上等她。有时候她坐在窗前喝茶,猫就趴在她脚边,肚子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,像一台微型发动机。她觉得那声音很像沈听音频里的低频嗡鸣。不是一样的频率。是同一种质感。持续的,稳定的,活着的。
九月,程越又来了。这次带了酒。一瓶黄酒,绍兴的,她说她不喝,他就自己倒了一杯,坐在餐桌旁慢慢呷。他们没怎么说话。他说工作上的事,说监测站拆了,说那些设备最后捐给了一所大学的物理系。她说图书馆的事,说新来了个实习生,二十出头,喜欢在书页间夹花瓣当书签。两个人像两个普通的、有正常社交关系的人那样聊天,谁都不提沈听的名字。
临走时程越站在玄关,看着冰箱门上的便利贴和那幅素描。“我下周调去南方了。“他说,“那边有个项目。可能不回来了。“
她点了点头。“保重。“
他拉开门,又回头看了她一眼。那一眼很长,像在丈量什么距离。“你比三年前硬了很多。“他说。
“岸本来就该硬。“
他笑了。不是苦笑。是一种真正的、从胸腔里出来的笑。然后他走了。门合上的声音很轻,猫从窗台上跳下来,走到门边嗅了嗅门缝,然后回头看她,打了个哈欠。
她送程越到楼下。他拎着空酒瓶走在前面,背影被路灯拉得很长。走到单元门口时他停了一下,没有回头。“音频里还有一段。“他说,“我没放进去。在我这里。不是给你的。是我自己的。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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