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,桂花开了。
她蹲在树下,闻着那股甜香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沈听讨厌桂花。说味道太甜,腻。她当时还笑,说你连花香都要挑剔。沈听说不是挑剔,是太甜的东西让人不安,像假装的好意。她当时没听懂。现在懂了。
她坐在树下,靠着树干,闭着眼。风吹过来,细碎的花粒落在她头发上。猫在脚边趴着,耳朵偶尔动一下。远处有孩子的笑声,有电动车喇叭声,有谁家窗户里传出的电视剧对白。所有这些声音混在一起,构成了一个新的底噪。一个没有沈听的底噪。
她睁开眼,看着那些细小的黄花,一粒一粒,密密匝匝。生命就是这样。不需要理由,不需要意义,不需要谁来看。到了时候就开了。
十月,霜降。
她没有去图书馆,没有去大学,没有去任何有记忆附着的地方。她在家待了一整天。早上煮了一碗粥,放了枸杞,甜的。中午热了昨天剩的菜。下午她坐在窗前,看着外面的树叶子一天比一天黄。猫趴在窗台上,晒着太阳,肚子一起一伏。
傍晚六点,光线切过书架。她看着那道光栅,看着尘埃在里面浮游。像七年前那个下午。像一百九十七年那个下午。可她不再是那个她了。那个能用鼻腔分辨哪一排书架该除尘的她,那个能从底噪里听出拱形的她,那个在时间里泡得太久连等待都失去对象的她,都已经不在了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记性不好、膝盖僵硬、手指发抖的老太太。一个会在烧水的时候走神、会在半夜醒来忘记自己是谁、会对着猫叫不出名字的老太太。
可她还在这里。
她站起来,扶着墙走到书架前,抽出那本《自然地理学报》。翻到缺了配图的那页,用食指和中指夹住那个方形的缺口,像夹着一枚不存在的书签。然后她把书合上,放回原位。标签朝外。间距不那么精确了,偏了几毫米。她看着那几毫米的偏差,没有调整。
她转身走向厨房,准备晚饭。粥,咸菜,一小碟花生米。她吃饭的时候猫蹲在椅子旁边等她掉东西下来。她故意掉了一粒花生米,猫扑过去,叼住了,嚼得嘎嘣响。
夜里她没有做梦。醒来的时候是凌晨三点,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,在地板上画着苍白的线。她躺在床上,听着自己的心跳。不规律。有时候跳得重,有时候轻得快听不见。她数了数。一,二,三,四,五。数到五就忘了数到哪里了。她放弃了,翻了个身,把被子拽上来。
猫在脚边咕噜了一声。
第二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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