忘记棋子在指间冰凉的触感,忘记那个梦里的问话。记忆像沙堆,风一遍一遍地吹,吹走细碎的颗粒,留下一个越来越模糊的轮廓。她拼命想抓住什么,可手指合拢的时候,掌心只有空气。
第二天她去了社区。不是居委会,是社区活动中心。里面有几个老人在打麻将,牌桌边围了一圈人,哗啦哗啦的洗牌声填满了整个房间。她站了一会儿,一个工作人员走过来问她要不要参加活动。“我们有书法班,周二周四上午,还有合唱团,周三下午。阿姨您一个人住吧?多出来走走,跟人说说话。“
她摇摇头,转身要走。工作人员在她身后补了一句:“阿姨您记性不太好的话可以去街道卫生院登记一下,有免费的认知训练课。“
她脚步顿了一下,没有回头。
回家的路上她绕去了那所大学。物理楼还是老样子,灰白色,窗户很大。她在楼前站了很久,直到一个学生从里面出来,侧身绕过她,奇怪地看了她一眼。她想进去,想找李教授,想再看一遍那段底噪。可她站在门口,迈不动腿。她怕。怕走进去之后发现李教授也不在了,怕那台读带机早就报废了,怕那些磁带被当垃圾处理掉了。更怕的是,就算一切都在,她也听不出那个拱形了。
她转身走了。
六月,她收到了一封信。纸质的,邮戳模糊,寄件人地址写着某个养老院。她拆开,里面是一张打印的告知单:程越脑梗住院,目前恢复中,如有联络意愿可致电下方号码。
程越。
这个名字像一块沉在水底的石头,被什么人踢了一脚,晃悠悠地浮上来。她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,久到墨水的字迹在视线里晕开。程越。程越提取了数据。程越说“她选择了消失“。程越告诉她“不塌“。程越。
她拨了那个号码。响了很久,接起来是一个护工的声气,说程先生现在不太方便接电话,恢复期的语言功能受损比较严重,有什么事可以留言。
她挂了电话,坐在沙发上,手里攥着那张纸。猫跳上来,趴在她大腿上,呼噜呼噜地响。窗外蝉鸣声一片,吵得人心烦。
程越也要消失了。不是那种消失。是被病一点点吃掉。吃掉语言,吃掉记忆,吃掉那个曾经站在监测站里、冷静地告诉她“数据不会撒谎“的男人。他们都在被吃掉。
她忽然觉得荒谬。七年前她以为自己是唯一一个守着废墟的人。现在她发现所有人都是废墟。沈听是,程越是,她是。只不过沈听塌得干脆,程越塌得缓慢,她塌得安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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