讲那七个时间点。更多时候,他只是沉默地坐着,背靠着墙,感受那微弱但持续的震动。有时候,他会把脸贴在墙面上,像听一个巨大的怀表。墙的温度似乎随着他的靠近而变化,当他低语“林晚”两个字时,墙面会骤然降温,结出一层细密的水珠。
他开始写日记,不记日期,只记墙的“状态”:今日渗水含盐量上升0.3%;今日震动频率与护城河潮汐模型吻合;今日三点十七分,墙内传来三次心跳般的搏动。日记本摊开着,就放在凹痕下方。奇怪的是,第二天早上,纸页边缘总会微微卷曲,像是被水汽濡湿过,又像是被人匆匆翻动过。
九月的一天,他女朋友——不,是前女友了,林晓——突然出现在门口。他们分手半年,她瘦了很多,头发剪短了,像换了个人。她说是来拿忘在这儿的毛衣,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那面墙吸引。海报早已撕掉,凹痕狰狞地裸露着,边缘的裂缝像蛛网般蔓延。
“你还在搞这个?”她声音干涩,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陈禹没回头,依旧用手指描摹着裂缝的纹路。“不是搞。是等。”
“等什么?”
“等她出来。”他说得平静,像在陈述今天下雨。
林晓的脸白了。她走近几步,闻到墙上那股熟悉的、带着咸腥的水汽味,和梦里那片海的味道一模一样。她曾以为那是自己臆想的产物,是分手前那些失眠夜的幻觉。可现在,这味道如此真实,从一面发霉的墙里渗出来,裹挟着某种绝望的温柔。
“陈禹,”她伸手想碰他的肩膀,却在半空中停住,“这不是真的。是数据中毒,是幻觉。跟我走吧,我们去看医生……”
他转过头,眼神空洞得让她心惊。“你看。”他指着凹痕深处。那里,在昏暗的光线下,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蠕动,像一团凝聚的水银,又像一颗未睁开的眼球。“她在学怎么聚焦。李沉舟失败了,但他留下了结构。林晚困在水里太久了,冷。她需要热量,需要锚点。这些数据……”他指了指满屋子的打印纸,“就是她的桥。”
林晓后退一步,撞在书架上。那本论文集掉在地上,摊开在扉页。那行“致那位问了正确问题的女士”在灰尘里显得格外刺眼。她突然明白了。陈禹不是疯了,他是被“选”中了。就像当年林晚问了那个正确的问题,就像李沉舟看见了不该看见的结构。而现在,墙那边的存在,选中了这个在数据废墟里刨食的男人,把他当成新的锚点,新的桥梁。
“你会死的。”她哽咽着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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