紧了一点。不是用力,是某种无意识的、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动作。
“阿豆。“她说,“你怕吗?“
阿豆睁开眼。天很蓝,蓝得刺眼,像那种最纯的钴蓝颜料被稀释了一万倍后涂在天幕上。他看了很久,久到眼睛发酸。
“怕。“他说,“但我怕的不是死。我怕的是,我埋下去之后,地底下那个东西会认不出我。我写了'塌'。我把自己写塌了。但我不知道塌了之后底下是什么。是空的。还是满的。“
“不是空的。“满栗说,“也不是满的。是等的。“
“等什么?“
“等你。“
阿豆笑了。笑声像干枯的树叶被碾碎的声音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,看着那些蜷缩的手指,看着掌纹里那些已经褪色但永远洗不掉的蓝色粉笔灰。
“那我下去陪它等。“他说。
三天后,阿豆死了。
不是某天早上被发现死了。是他自己选的时辰。立春那天清晨,天还没亮,他让护工把他推到城墙根下,面朝地窖的方向。他让护工走开,说想一个人待会儿。护工犹豫了,但阿豆的眼神里有某种不容商量的东西,像一把锈死的锁。
他坐在轮椅上,左手搁在扶手上,掌心朝上,像在接什么东西。天慢慢亮了,第一缕光越过城墙,落在他掌心里。蓝色的粉笔灰在光里泛着微弱的、几乎是想象出来的光泽。
他没有痛苦。没有窒息,没有抽搐,没有临终前那种戏剧性的回光返照。他的呼吸只是越来越慢,越来越浅,像潮汐退到了最远的地方,不愿意再回来了。他的眼睛一直睁着,看着城墙,看着地窖的方向,看着某个别人看不见的点。
最后一口气息吐出来的时候,他的左手小指动了一下。不是痉挛。是像在按下一个极小的、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按钮。
然后他停了。
满栗赶到的时候,太阳已经升高了。护工站在塔外,脸色苍白,说不敢动他。满栗走到阿豆面前,蹲下来。她没有先看他的脸。她先看他的左手。
左手掌心朝上,五根手指微微张开,像在接什么东西。掌纹里的蓝色粉笔灰在晨光里像某种活着的苔藓。她把六根手指贴上去,贴在他的掌心上。
没有振动。没有温度。没有光。只有一种极深的、像石头一样沉寂的东西。
但她感觉到了别的东西。不是从阿豆身上来的。是从地底下。从裂缝里。从那个她守了六十三年的空腔里。一种极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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