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又沉了一度的时候,南庄说要去压水井那边透口气。
他走出去的时候脚步很稳,但我掌心的纹路跳了一下。不是预警,是一种类似于……挽留的痉挛。暗紫在皮肤下游走,像一条不安的鱼。
我没跟出去。有些东西他得一个人面对。
沈蘅洗完碗,把刀摆在案板上,布和油搁在旁边,但这次她没擦。她站在案板前看了那把刀很久,然后拿起了旁边的抹布——是擦桌子的那种,不是擦刀的那种。她开始擦灶台,擦得很慢,一格一格地蹭。
我走过去,把她手里的抹布抽走。
“够了。“我说。
沈蘅的手悬在半空,五指张开又收拢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掌心,然后把它塞进口袋里。
“我没事。“她说,但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。
院里传来压水井的吱呀声。一下,两下,三下。然后是水流哗啦落进桶里的声音。很规律。我数到第十七下的时候,声音停了。
然后是一段很长的沉默。
我走到门口,看见南庄蹲在压水井旁边,双手捧着一捧水,但没有喝。水从他指缝里漏下去,一滴一滴地砸在青石板上。他盯着自己的手指看,像在看什么陌生的东西。
“南庄。“我叫他。
他没应。
我走过去。靠近了他我才发现,他的肩膀在抖。不是冷,是那种压抑到极限之后的生理性震颤。他整个人缩在那里,像一只被雨淋透的鸟。
“它在叫我。“他说,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。
我蹲下来,和他平视。
“谁?“
“它。“南庄抬起脸。他的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东西,不是恐惧,不是愤怒,是一种近乎绝望的熟悉感。“母体的残余。不是在你那里的那部分。是……刻在我骨头上的那部分。一千年的习惯。它刚才在水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,然后它告诉我,它想回来。“
我的掌心烧了一下。暗紫猛地浮上来,像被触碰的伤口。
“那不是它。“我说,“那是你的记忆。是你的身体在模拟过去的信号。就像戒烟的人梦见抽烟一样。“
“我知道。“南庄说,“我理智上知道。但我的身体不知道。我的神经不知道。我刚才听见那只猫的频率的时候,我全身的血都往头上涌。那一瞬间我想杀了它。不是'我觉得应该杀',是我的手自己动了。我的身体记得怎么杀人,记得了一千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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