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他转过身,背对着海,面对着山。山路在远处蜿蜒而上,消失在垭口的背面。
“好。“他说,“回去。“
回去的路比来时难。不是因为天变了。是因为三个人心里都多了东西。南庄的左臂不再只是负担,是某种正在重新定义自己的东西。沈蘅的刀不再只是武器,是某种正在重新认识自己的东西。我的包袱里除了馍和水,还多了一个没有说出口的问题:我在这个故事里到底是什么?见证者?记录者?还是下一个被标记的人?
走到半山的时候,雨来了。不是大雨。是那种北方冬天末尾特有的、夹着冰粒的冷雨。打在脸上像针扎。碎石路面被雨一淋,滑得不像话。南庄摔了第三次。这次不是偏倒,是整个人跪了下去,左膝磕在岩石上,闷响了一声。
沈蘅这次没有伸手。她站在他面前,低头看着他。雨从她的额发滴下来,滴在南庄的肩头。
“起来。“她说。
南庄用右手撑着地面,试图站起来。左膝在发抖,不是因为疼,是因为冷。雨把裤子浸透了,布料贴在皮肤上,凉得刺骨。他站起来了。站起来的瞬间,左臂突然不受控地抬了一下,不是他动的,是白线里的东西在动。手臂抬到与肩平的位置,停住了。五指在雨中张开,像在接什么。
雨滴落在掌心。不是普通的水滴。是那种带着冰粒的、有重量的雨。每一滴砸在掌心上都有一个微小的触感。左臂的白线在雨中微微发亮,不是透光,是反光。雨水的光泽在瓷釉般的表面上滑动,像水银。
“它在喝水。“沈蘅说。
“什么?“
“白线。它在吸收水分。不是喝。是校准。雨水是天地之间的媒介。它借雨水在重新标定自己的频率。像一口钟被雨淋了之后音色会变。它在适应。适应完之后会更稳。“
南庄收回左臂,垂在身侧。手指还在微微颤,但那种不受控的张力减弱了。像一匹马被顺了毛之后不再尥蹶子。
雨下了一个时辰。他们在一个山崖下的岩缝里避雨。岩缝很窄,三个人挤在一起,肩膀挨着肩膀,膝盖碰着膝盖。沈蘅的刀解下来了,横在膝上。雨水顺着刀鞘往下淌,在地面上积了一小滩。南庄的左臂搁在膝盖上,袖口湿透了,贴在白线上,勾勒出那条线的形状。我抱着包袱,听着雨声在岩壁上反弹,发出一种空洞的回响。
“沈蘅。“南庄在雨声的间隙里说。
“嗯。“
“你说你祖母烧了笔记。但她有没有留下别的?不是文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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