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九天。大寒尾。
去看海的路比去铁匠铺远。不是里程远,是心远。南庄早上醒来的时候,左臂那条白线在晨光里泛着一种类似贝壳内壁的虹彩,不是反光,是内部在透。他盯着看了很久,不是害怕,是陌生。像看一件不属于自己但长在自己身上的东西。
沈蘅已经起来了。她在院子里磨刀。不是磨石上加水那种磨法,是干的。刀刃在磨石上刮出细碎的白色粉末,簌簌地落,像盐。她磨得很慢,每一下的力度均匀得像钟摆。黑猫蹲在柴堆上,尾巴尖一抖一抖,和磨刀的节奏暗合。
“今天走吗?“南庄走到她身后,问。
“走。“沈蘅没回头,“趁霜化之前。下午风大,海边路滑。“
她磨完最后一趟,用拇指侧面横着蹭了蹭刃口。不是试锋利,是试温度。刃口是凉的,但不是那种铁器的冷,是一种被磨石吸走了热量的温凉。她把刀收回鞘里,挂在腰间。动作比昨天更自然了。不是锁的自然,是“接受它已经是自己一部分“的自然。
我往包袱里塞了两块馍、一竹筒水、一件厚褂子。南庄站在门边,看着坡上那十二株花椒树。枝头空空的,但芽苞鼓着,像在憋着一股劲。他伸出左手,食指动了一下。比昨天又多弯了一度。不是他刻意控制的,是神经自己在试探。像一条被踩断的蚯蚓在泥土里蠕动。
“走吧。“他说。
三个人出了院子。黑猫没跟。它跳下柴堆,蹲在门槛上,黄绿色的眼睛目送他们,直到三个人的背影被山路的拐角吞掉。不是不送。是它知道这段路不是它的。海是它的边界之外的东西。猫守着山,人去看海。各守各的。
山路在霜化之后变得泥泞。南庄的左臂开始影响平衡了。不是疼,是重量感。那条臂膀像灌了铅,每一次摆动都拽着上半身往左偏。他不得不把右手腾出来扶着路边的灌木,借力稳住重心。沈蘅走在前面,几次停下来等他,但没有伸手搀。不是冷漠,是尊重。她知道他需要自己走完这段路。不是逞强,是确认自己还“能“。
走到第二个垭口的时候,南庄停下来喘气。不是累,是那种精细控制带来的神经性疲劳。他靠在一棵枯树上,闭上眼。左手垂在身侧,指尖在不受控地微微颤。不是痉挛,是信号在断口处反复跳跃,像接触不良的电线在寻找通路。
“它在找你。“沈蘅说。她站在他侧面,没有看他,看着山下的路。
“谁?“
“铁匠铺里那个东西。“沈蘅说,“不是它想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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