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六天。大寒后八日。夜。
粥的热气散尽之后,碗沿结了一圈灰白的米脂。满栗没有把碗放下,就那样端着,右手掌被钉子钉穿的地方已经没了知觉,只有一种沉,像有人把一块烧红的铁留在了她的血肉里,现在铁冷了,凝成铅,坠着她的整条胳膊。周芸坐在一旁,烧焦的树枝斜倚在膝头,另一只手的布条又渗出新黄,混着血丝,在夜色里泛着阴郁的光。
谁也没说话。坡顶只有风,风从裂缝上那道蓝色细线里钻出来,又钻回去,像一声没叹完的气。
满栗忽然动了。她用左手托着右腕,一点一点,把钉在青石上的手拔了起来。钉子与石头摩擦,发出一种类似磨牙的声响,并不尖锐,却钻心。钉子没有拔出来,还穿在掌心里,只是脱离了石面。她把手举到眼前,借着星芒看着那枚白铜钉子——李栓留下的最后一件东西,如今成了她的锚。血已经不怎么流了,伤口边缘泛着一种死白的、皮革似的硬痂。钉子周围,皮肉微微外翻,像一朵强行掰开的、不会凋谢的花。
“钉穿了,就拔不出来喽。”周芸忽然说,声音沙哑得像被烟熏了半辈子,“钉子和肉长在一起了。拔出来,肉就烂了。”
“不拔。”满栗说。两个字,像石子扔进枯井。她把钉穿的手重新放回膝上,调整了一下姿势,让钉子尖端抵着自己的大腿,这样手就悬空了,既不碰石头,也不悬荡,像一座被架起来的断桥。“就让它长着。长成骨头里的骨头。”
周芸没再说话,只是把脸侧过去,看着裂缝。那道蓝色的细线在夜里比白天醒目,不是发光,是吸光。周围的星光落到它附近,就像被吞掉了一截,只剩下残缺的光弧。它安静地存在着,像一道缝合伤口的黑线,而线底下,是那个左臂青瓷的孩子,是桥,是再也回不来的“回来”。
“他疼吗?”周芸问。问得没头没尾,但满栗知道她问的是谁。
“疼。”满栗答得干脆,“变成桥,怎么会不疼。石头疼,木头疼,铁也疼。何况是人拼起来的东西。”
“那你呢?”
“我?”满栗低头看了看掌心的钉子,嘴角扯了一下,算是个笑,“我钉的是手,他钉的是命。我这点疼,算个屁。”
话是狠话,声音却抖了一下。夜里的寒气顺着钉孔往骨髓里钻,每一次心跳都把那股寒意泵向全身。她能感觉到,钉子不仅仅钉住了她的手,更像钉住了某种流逝的速度。以前五十八年,日子是流走的,像坡上的水,看不见,摸不着,只在指缝里留下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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