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八天。大寒后十日。黄昏。
周芸的笑声耗尽了她最后一点力气。她笑瘫在坡顶,背靠着那根烧焦的树枝,头颅歪在一侧,嘴角还挂着一点带血的唾沫。笑声停了,可那股嘶哑的余韵还挂在风里,像一根拔不掉的刺,扎在满栗的耳膜上。她没有擦,任由那点湿意在脸上结成冰。她只是看着周芸,看着这个曾经泼辣、结实、能把一捆柴火扛上半里地的女人,如何一点点缩水,缩成一把枯骨,缩成一团即将熄灭的灰。
“我看见了。”周芸忽然说,声音低得像从地底冒出来,“裂缝里……亮了一下。”
满栗的视线从周芸脸上移开,落向那道蓝色的细线。黄昏的光线斜斜地打在上面,那线果然亮了些,不是反光,是内蕴的光。像深海里某种生物发出的、冰冷的磷光。光很弱,却在缓慢地脉动,一下,一下,像一颗被埋在岩层下的心脏,在尝试重新搏动。
“他在动。”满栗说。不是猜测,是确信。掌心的钉子传来的震动变了频率,从“笃、笃”的敲击,变成了一种持续的、低沉的嗡鸣,像一根绷紧到极致的琴弦,在被看不见的弓缓缓拉动。这嗡鸣顺着钉子,钻进她的腕骨,顺着经脉爬上手臂,最后盘踞在她的胸腔里,和她自己的心跳打架。两个节奏,两种频率,搅和在一起,让她觉得五脏六腑都被人用手指抠着,搅着。
“动……好啊……”周芸的眼皮耷拉着,眼神涣散,却固执地盯着那道蓝线,“动起来……就不僵了……僵了就死了……动了……才算活过……”她说着胡话,枯瘦的手指在地上抓挠,指甲刮过冻土,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。
满栗没再理她。她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掌心的钉子上。那嗡鸣越来越清晰,渐渐有了形状——不再是单纯的震动,而是一段断断续续的、不成调的旋律。像童谣,又像丧歌。像她娘当年哄她睡觉时哼的调子,又像坡上风穿过裂缝时发出的呜咽。这旋律钻进她的脑子,和她记忆里所有关于“粥”的画面重叠在一起:米粒在滚水里翻腾,蒸汽模糊了窗棂,勺子碰着锅沿的脆响,满栗姨笑着骂她“小没良心的”……
她猛地一颤。这是那个孩子。是那个左臂青瓷的孩子。他在用这种方式,“说”话。用桥的震动,用光的脉动,用这段被碾碎又重组的记忆旋律,告诉她——他还“在”。他正在走,正在成为桥,正在用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,“活”着。
“周芸。”满栗忽然叫了一声,声音沙哑得厉害,“你听。”
“听……什么……”周芸的意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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