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台的风还在往走廊里灌,裹挟着楼下杂乱的人声,久久散不去。
王胜男站在原地,心口沉沉地泛起一阵无力。在医院待了这么多年,生离死别她早就见得太多。可方才不一样,不是病痛耗尽生机,是一个活生生的人,信念被人一点点碾碎,精神彻底被抽空,最后走向绝路。
她不是同情陈远清,这个人之前也出手算计过她,险些让她陷入险境。她只是敬畏生命。
她心里清楚,自己虽然没有听到两人的对话,但能让陈远清从被劝动到走向绝路的,只可能是陈远舟说了诛心的话。陈远清本来已经被她劝动,是有机会活下来的。
警方按流程把陈远舟带去做笔录。他是死者的亲兄长,事发时在场并曾上前规劝,警方按程序问话后便让他离开。他神色哀伤,应答得体,没过多久便从警务人员那边离开。
陈远舟没有立刻离开住院楼,转身径直走向陈远疾的病房。他心里始终悬着一块石头,放心不下。
他必须弄明白,陈远清被抓之前跑来见陈远疾,到底是为了什么,临死之前,有没有和陈远疾说过什么,托付过什么。他早已从院方处得知陈远清曾来过这间病房。
推开病房门,陈远疾正靠在床头休养。
陈远舟走到床边坐下,脸上依旧挂着浓重的悲痛。他摘下眼镜,抬手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湿意。
“远疾,你二哥他……”他声音压得低沉,带着哽咽。
陈远疾心头一紧,连忙追问:“二哥怎么了?”
“跳楼了。”陈远舟缓缓开口,语气满是懊悔,“我赶过去的时候,他情绪已经失控了。早知道会落到这个地步,我说什么也不该答应父亲接受集团……”
陈远疾猛地怔住,一时失语。他原先以为陈远清只是被警察带走接受调查,万万没有想到,二哥会以这样惨烈的方式收场,心底漫开一阵难言的酸涩。
“现在父亲那边情况不乐观,远清又走了,好好一个家,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。”陈远舟站起身,轻轻叹了口气,话锋一转,像是才刚刚想起,“对了,我刚听说,诗音生了。”
陈远疾缓缓点头:“我行动不方便,医生不让我离开病房,没能过去看看。”
他看向陈远舟,语气恳切,“孩子状态不太好,还要拜托大哥多照看一下。”
他故意这么示弱,将自己的软肋亮给陈远舟看。
陈远舟将陈远疾这番刻意示弱尽收眼底,心底一片雪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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