调整勘探思路之后,陆柯把重心从 “找大件“ 转向 “筛夹层“。
他重新布置了十二个探孔,全部打在物探图上标记的带状异常两侧,间距加密到两米,每个探孔都用洛川铲逐层取样,每一层土都过筛。筛子眼比绿豆还小,铁锈色的细砂土从网眼里漏下去,留下指甲盖大小的硬块 —— 碎骨、铁渣、炭粒、陶渣,一件一件摊在白布上,编号、记录、装袋。
第四天,西北角一个探孔,在十六米深处打穿了一层夯土,带上来一管发黑的黏土。陆柯把土块掰开,眼睛忽然定住了。
土块里嵌着一件东西 —— 半截刀刃。
刃身残留二十多厘米,宽背窄刃,刃口还有一道明显的崩口,断口处是崭新的亮青色,显然是在埋藏前被硬生生折断的。陆柯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出来,翻过来看刀脊 —— 脊上隐约有铭文,锈蚀得厉害,但能认出几个字的轮廓。
“横刀。“ 他低声说,“唐军制式。“
他立刻组织人沿着这个探孔扩大清理。在文物部门的许可范围内,用最小扰动的方式,一点一点剥开那层夯土。
那是一个埋藏坑的边角。
随着清理深入,坑里的东西让所有人沉默了。
横刀、陌刀的残件,与叛军样式的弯刀、长枪头混杂在同一个层位里,断刃、碎甲、箭镞、马具零件堆叠在一起,像一锅被砸碎后搅匀的铜铁粥。有的甲片边缘还残存着劈砍的痕迹 —— 刃口切进铁片,留下 V 字形的缺口,缺口里的金属茬子微微卷起,是利器砍上去的硬伤。季航蹲在旁边拍照,手电光扫过一片残甲,忽然 “咦“ 了一声。
“陆工,这片甲上 ——“
他指的是甲片内侧。淡褐色的锈迹下,有一道暗红色的、凝固的斑痕,沿着甲片内壁呈条状流坠。陆柯凑近,用放大镜看了很久,又用棉签蘸水轻轻擦了一下,那斑痕遇水不化。
“是血。“ 他说,“干涸了一千多年的血。人血和铁锈不一样,铁锈是粉末状的,血渍是片状的,浸透进金属纹理里。这一道,是血顺着甲片内侧流下来,干透之后留下的痕迹。这个位置的伤口,在锁骨或者颈动脉 —— 被从正面劈中的人,血会沿着胸前甲片往下淌。“
“那这个兵,“ 季航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是被对面的人,正面砍死的。“
“正面劈砍,不是流矢,不是倒地后被踩踏。“ 陆柯说,“这是面对面、白刃相接的伤。说明这一片地层里,发生过近身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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