挣脱那黑魆魆的夜色,踏上被月色笼罩的晶莹沙海之时,白影顿了一顿,发出了一声饱含讥讽的冷笑声。
“不怕死的人还挺多。”
两粒比黑夜更黑的点,倏然闪烁过一道冷冷的猩红锋芒。
旋即,白影缓缓后退,滑进夜色深处。
……
苟有德愣愣盯着自己弟弟的头。
站在沙窝子前,就像是站在桃子屁-股上、臀-缝之间的一粒小虫一般的苟有德,愣愣地盯着地上那颗属于自己亲生弟弟的头,那颗平日里在自己面前永远那么憨厚可掬、听话懂事、任劳任怨、忠心耿耿、血肉相连的头颅,那颗曾经一起横在一个枕头上,互诉趣事、心事、苦事、恶事、一起掐架,撞在一处摩擦、喷吐唾沫和笑骂、一起求学,被扇、打、拧、掐以及指点的、活灵活现的头颅,现在冷冰冰的,失去了血色,就那么凄惨地滚在了那里,虽然大睁着眼睛,饱含痛苦,但看也不看他一眼。
那颗头颅,与自己顶着的这一颗,互相经历的昔日种种,浮光掠影一般浮现在苟有德的眼前。
那应该是两颗永不分离的头颅。
一颗叫弟弟,一颗叫哥哥,血浓于水。
但是现在,弟弟的头颅没了。
哥哥的头颅还在。
心脏深处,滚烫炽烈到了极点的悲愤,像是烧红的铁水一般,冲溅了出来,瞬间直贯天灵,怒发冲冠。
“啊!”
撕心裂肺的嚎叫声,撕烂了喧嚣鼎沸的这一方小天地,远远地震荡开来,直冲向明月。
“是谁杀了你?是谁杀了你?”
“有武啊,我的弟弟,是谁杀了你?”
“啊!……我恨呐!”
“你这家伙啊,我的天呐,让你探个路而已嘛,你这废物啊……”
砰砰砰砰……
沉闷的重击声,像是擂鼓一般响起。
扭曲的身形、高高挺起的胸膛、不断挥动向自己胸膛的拳头……
这一刻,与地面之上,弟弟那颗圆滚滚、带着婴儿肥的头颅长得毫不相象、但确确实实、他妈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他爹的事情、所以真真切切是亲生两兄弟的、那颗属于哥哥的、尖瘦如猴的头颅,狰狞痛苦扭曲得像是一头直欲择人而噬的凶兽。
“我恨呐!”
“不是说好了要一起离开大荒飞黄腾达的吗?”
“不是一遍又一遍告诉我,就算娶不到媳妇儿也要当哥哥的伴郎的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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