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他忍不住问。老人笑了,用糖勺敲了敲油罐:“我爷爷当年给宫里送糖人,就爱在糖里混点花料,说物件沾了草木气,才活得起来。”他指着花瓣纹路,“你看这走向,多像石沟村的河?顺着糖道流,准能到。”
张木匠也凑过来,手里拿着把小刻刀,正给梨木托板的缠枝纹加深弧度。“昨儿个梦见油罐自己滚起来了,”他往纹里嵌了粒新收的绿豆,“石沟村的地硬,多垫点杂粮,好扎根。”绿豆刚嵌稳,时区轴的金蓝线就绕着托板转了半圈,像在道谢似的。
孩子们来得最热闹,每人手里都举着样“信物”——有的捏着片画眉掉的羽毛,有的攥着块胡同口捡的碎瓷片,还有个小男孩,居然带来只玻璃瓶,里面装着清晨的露水,“给油罐路上解渴”。周胜把这些东西一一系在线上,看着油罐慢慢被裹成个五彩的球,忽然想起二丫说过的话:“越是金贵的东西,越得带着烟火气才走得远。”
正忙着,王大爷的画眉突然对着院外叫起来,声音急促。众人探头一看,只见胡同口跑进来个送信的小伙子,手里挥着封牛皮纸信封:“石沟村来的,说油坊后坡的油菜苗,长得跟油罐上的一个样!”
周胜拆开信,信纸里掉出片干枯的油菜叶,叶尖还沾着点熟悉的芝麻粉——是他上次寄去的那袋里的。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,是石沟村的孩子们集体写的:“我们在油坊等它,墙上的报纸路快贴到村口了,再不来,麻雀都要把芝麻叼光啦。”
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抢过信纸念出声,念到“等它”两个字时,油罐突然轻轻晃了晃,缠在最外面的柳条发出“咔”的轻响,像是在应答。周胜低头看去,只见那颗荷兰郁金香的芽,正顶着层薄糖霜,往糖画的石榴花里钻,像在给自己找个舒服的位置,准备启程。
他忽然不想催了。反正路已经铺了这么长,牵挂也扎了这么深,多等几日又何妨?等槐花开得再盛些,等绿豆在托板里再发点芽,等孩子们把新折的柳条再缠得紧些——总归要让这油罐带着满肚子的甜,满身子的暖,还有一整个四合院的念想,才好意思去见石沟村的土地,去赴那群孩子的约。
胡同里的风又起了,卷着槐花瓣往油罐上落,像在给它戴花。周胜抬手接住片花瓣,轻轻放在糖画的石榴花蕊里,心里踏实得很——该来的总会来,就像这花会开,芽会冒,线会往南走,急不得,也慢不得。
(七)
接下来的日子,四合院像被施了魔法。油罐上的绿芽越长越壮,油菜苗的叶瓣上竟隐隐透出点红筋,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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