记忆慢慢浮现在她的眼前。她开始落笔,按印象中的模样勾勒出框架,把颜料一点一点往里涂。墙和天花板使用雪白色,地板用暗色调的黄,床和椅子用亚麻色,橱柜则是沉稳的深蓝和稍淡一些的水蓝。她最喜欢门口和窗边挂着的贝壳帘,它们五彩缤纷,好似满天星斗。窗外本没有海,但她把那边她经常捡贝壳的大海拼接了过来,颜色介于深蓝和浅蓝之间。场景完成,接下来是人物。父亲被她设置在屋外砍柴,上半身侧对着窗。脑后的辫子、双臂的纹身以及他刚毅的侧脸是她描绘的重点。母亲踩着凳子仰头装饰贝壳灯,含笑的慈爱面容非常专注,金色的发辫垂落在她的肩头。下方是一脸童稚的荷雅门狄,正兴奋地拍着手望向自己的母亲。画幼年时候的自己没什么难的,父母各自的动作和衣着也很快就填充完整了。可是,他们的脸,他们的样貌……眼睛……
狭小的屋内安静得不可思议,耐心的画者在画板前坐了四五个小时,当作品接近收尾时,阳光早已洒进她的窗头,留下满地金黄和一些斑驳的阴影。荷雅门狄终于放下笔和调色板,左看右看。
不像。她在心中埋怨。尽管她无比用心,倾注了全部的情感在这副画作里,但他们就是不像她的父母。
时间是一种很强大的东西,它能把一段痛苦可怕的记忆逐渐侵蚀成模糊的画面。记忆是一种很神奇的东西,有些刻骨铭心的画面,永远也不会离开。
亲人去世时,想着他们曾对自己的好,总是可以哭上好一会儿。可随着时间久了,眼泪也越来越少,再往后就哭不出来了。逝去的亲人,早已经淡成了朦胧的影子,一个符号,一个概念。这时硬要自己流点泪,反倒是一种矫情了。每当这个时候,心里总是空落落的,因为已经忆无可忆,念无可念。
她成功地逃走了,如愿以偿,却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。可倘若时光可以回流,倘若她知道逃走所要偿还的代价,她还会不会那样做呢?荷雅门狄想,自己可能依旧会作出相同的选择。
没有人会记得你们。在漫漫历史长河中,昆特西雅和斯塔德只是两个微不足道的蝼蚁,但我不会忘记你们。我永不遗忘。
接下来的故事,将由荷雅门狄自己独自书写下去。离开了靠山雅麦斯,离开了施恩于她又利用和控制她的龙族,离开了所有束缚住她脚步的镣铐。尽管过的是卑微而艰难的流浪生活,身心却充满了自由。从迎来独立的那一刻起,直至生命终结的那一秒,她都坚信,自己能永远自由自在地飞翔。
XXVI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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