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暮归仍是一脸不信之色,正待开口,李烬之忽问道:“许兄跟着卢将军上战场,可曾夜里睡不着觉?”
许暮归怔了怔,说道:“头几次后,再未睡不着。”
李烬之指指秋往事道:“你问问她睡得怎样。”
“我?”秋往事笑道,“我可没那么好命,别说上战场,就是出了释奴营呆在须弥山上那三年,不在周围布下自在法也是睡不着。”
李烬之牵起她手,说道:“我运气比她好,耳目强于常人,不需时刻撑着入微法,稍有异样也自然会醒。”
许暮归讶异地扫过两人,说道:“以你们的身经百战,还会如此紧张?”
“自然紧张。”秋往事叹道,“你会如此说,可见卢烈洲这座靠山有多硬实。战场之上,无人常胜,我武艺再好,回头想想也时常觉得,能活到今日,实在也是运气。可一个人的运气终归有限,谁知道哪一日就到了头?生还的次数越多,有时反而越会觉得,是不是下一次就该轮到自己。不知你可曾留意,新兵战死,大多满脸惊恐,可老兵战死,却往往神态安详,这不是他们悍不畏死,也不是他们生无可恋,只是他们心里等这一日,已经太久了。可是如此滋味,你们卢家军却不曾尝过,因为你们是战神麾下,你们自上而下都深信不疑,只要有他一日,便是战无不胜。可卢烈洲自己却知道,他手中从来就没有一世不败的保证。他死时的表情你可看见?我看得再清楚不过,他等这一日,也已经太久了。”
许暮归面上阵青阵白,额角青筋鼓胀,胸口急促地起伏,哑声道:“卢将军……和你们不一样。”
“的确不一样。”李烬之微微笑道,“我虽也鲜有败绩,可却不乏苦战惨胜,也曾被人偷袭设伏,我的部下,恐怕绝没有许兄等睡得踏实。卢将军武力之强,却可谓望风披靡,野战不必提,即便攻城,一人之力也足可上城破门,到得声名鼎盛时,敌兵往往闻其名号便已不战而溃,许兄跟着他,虽积累下赫赫胜迹,可真正激烈的交战,怕是井天之前,还从未经历。卢将军几乎以一人之力撑起了整支军队,不仅打下半壁江山,还保你们夜夜安睡,我自问做不到,恐怕世上也再无别人做得到。只是同为领兵之人,我敬其勇武,却也知道其间辛苦,他能得你们如此信任,自是足堪自豪,可这信任的代价,便是把原本该压在你们身上的负担,由他尽数一肩挑去。你们视他为神,他却自知是人,偏又不得不在你们面前扮着神,因此他哪怕只吃了点小亏,就唯恐再出什么差池,这才不能不穿天卫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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