事反复斟酌,可一旦拿定了主意,九头牛都拉不回来。信票这事,怕是圣上自己也有几分意思在里头。
李洛由并没有心情去揣摩圣意。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,茶水已经凉了,涩涩的,在舌尖上留下一股苦味。他放下茶盏,抬眼看向乔掌柜:“可曾告诉蒋道宪,我号在京师已认购过信票,足足三万两?”
“老爷不晓得,”乔掌柜的声音发颤,两只手不停地搓着,搓得手背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,“此事都不担道宪和抚台的干系。办票的差爷只道是奉监军内使邓老公的命令,若有推诿,立时便要查封铺子,将人拿问。什么帖子他们都不认。”
“邓老公?”李洛由眉头一皱,“哪个邓老公?”
“就是那个……那个邓希诏啊。”乔掌柜压低了声音,像是怕隔墙有耳,“当初出监蓟镇的那个,后来被罢斥了的。不知怎地又起复了,如今以监军内臣的身份督办信票,在天津卫横着走,谁都不敢惹。”
乔掌柜显然心有余悸,说话的时候嘴唇都在哆嗦:“那差爷好生蛮狠,起先只管索取银子,连票面都不给。小的拿出徐抚台的名帖,说咱们在京师已经认购过了,那差爷眼睛一瞪,说‘京师是京师,天津是天津,各认各的’。就这些票子还是小的拿出徐抚台的名帖,好说歹说,磨破了嘴皮子才索回来的,哪里还敢再去同他们讲斤头?”
李洛由听着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,一下,一下,又一下。煤油灯的光照在他脸上,明暗不定,那张保养得宜的面孔上,看不出什么表情。
“竟是邓希诏这老阉狗!”
李洛由捏着信票的手狠狠拍下来,连官帽椅的榉木扶手都吱呀了一声。那迭信票被拍得散开了,雪花似的飘落在桌面上,有的滑到了地上,乔掌柜连忙弯腰去捡。
“当初这厮出监蓟镇,明明在崇祯九年便让天子罢斥,革掉差事,如何又见起用?”李洛由的声音压得很低,却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怒气,“况且教监军内臣督办平虏票,岂不是要重演万历年间矿使税监祸乱天下的旧事?真真是乱自上作!”
这话说得极重。乔掌柜和扫叶都变了脸色,两人对视一眼,都不敢接话。店堂里安静得能听见煤油灯芯燃烧的细微声响,嗤嗤的,像是一条蛇在吐信子。
“老爷——”扫叶轻唤了一声,声音里带着几分担忧。
眼见着李洛由突然止住骂声,一言不发地指了指随身的药匣,闭上眼睛往椅背上一靠。他的脸色有些发白,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着,嘴唇抿成一条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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