转过头来正视着陆时衍,“那种眼神叫做——我想停下来了,但我不知道怎么停。时衍,你明天下午要做的,就是帮她,也帮我,停下来。”
屋子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
日光灯管里的电流声变得格外清晰,嗡嗡地响着,像一只困在玻璃管里的飞蛾。楼下的早点铺子已经开始忙碌了,能隐约听到油条下锅的滋滋声和老板娘的吆喝声。天快亮了,夜快要被翻过去了。
陆时衍把剩下的半罐啤酒一口气喝完,站起来。他走到门口,手搭在门把上,却没有拧开。他背对着贺铭远,说了一句话,声音很轻,但很稳。
“师父,我有一个问题,纠结了三年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当年我赢了那个公益诉讼,帮那批被欠薪的农民工要回了一千三百万。你当时骂我,说我不成熟,说我浪费了三个月的时间去做一件没有收益的事。但你后来偷偷往那个案子相关的援助基金会捐了两百万,用的还是匿名。”
贺铭远没有说话。
“你为什么要匿名?”
这一次,贺铭远沉默的时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长。他颤抖着点起另一根烟,吸了三口才平静下来,声音沙哑地开了口。
“因为我自己都看不起自己。”
陆时衍推开了门。
凌晨四点的老城区正在苏醒。垃圾车在远处的巷子里轰隆隆地作业,早点铺子的蒸笼冒着白汽,环卫工人用扫帚在人行道上画出均匀的沙沙声。陆时衍站在楼道口,仰头看着从楼宇缝隙间漏出来的一小片天空,天色已经从墨蓝转成了淡青,像一块被反复浸洗的旧布。
他掏出手机,发现苏砚给他回了一条消息。没有文字,只有一张截图——她把工作群里行政主管那句“老板你手机被偷了?”做成了表情包,上面P了一行字:“没被偷,我在吃三明治。”
陆时衍看着那张表情包,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一下。苏砚这个人,在法庭上能把对方律师问到当庭崩溃,在董事会上能把投资人怼到哑口无言,但她做出来的表情包却丑得要死——字体没对齐,颜色搭配像车祸现场,显然是第一次用制图软件。
但就是这张丑得要死的表情包,让他站在凌晨的冷风里,笑出了声。
他笑着笑着,忽然觉得眼睛里有点涩。不是因为累,而是因为他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——贺铭远说他每年都会看一次那张照片,每次看完都说服自己继续往下走,走了二十年。而他陆时衍呢?他用了十年,跟着这个人学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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