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时候,他的手指停了。
最后一页是一张便利贴,淡黄色的,粘在一份打印出来的律师执业证复印件上。便利贴上只有一句话,字迹和判决文书上的铅笔批注一模一样——
“明年开庭。苏砚。”
“去年写的。”苏砚站在窗边,背对着他。窗外是老旧居民区特有的夜景——对面楼房的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,电视机的屏幕在某一扇窗户后面闪动着彩色画面,有人在炒菜,铁锅和铲子碰撞的声音从敞开的厨房窗户里飘出来,混着葱姜蒜的香气,“那时候我公司的法务团队已经建议我换律师了。他们说陆时衍是他导师带出来的,他导师跟我父亲的案子有关,用他太冒险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还是选了我?”
苏砚转过身,靠着窗台,双手交叉抱在胸前。她的棉拖鞋上印着一只褪了色的兔子,和她的西装套裙形成一种奇怪的、不太和谐的对照,但在这个堆满旧书和旧家具的小房间里,这种不和谐又显得格外合理。
“因为我找不到第二个会在法庭上承认自己不知道答案的律师。”她说,“四年前你在论坛上回答嘉宾提问的时候,有人问你,AI生成内容的版权归属问题你怎么看。你说——”
“‘我不知道’。”陆时衍替她说了。
“对。就是这三个字。”苏砚看着他,目光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,像是在看一个自己花了很长时间研究、终于得出初步结论的课题,“一个在几百人面前敢说自己不知道的律师,不会在法庭上骗我。我需要一个不会骗我的人。”
陆时衍把那张便利贴从律师执业证复印件上揭下来,拈在指尖。便利贴的黏胶早就干了,一碰就掉。他把便利贴翻过来,发现背面还有一行字,比正面那句话写得更小,像是写的人不确定要不要被人看到,落笔很轻,笔迹都淡了——
“如果能赢的话。如果不能赢,至少让我知道是怎么输的。”
陆时衍把这行字看了很久。窗外炒菜的声音渐渐歇了,电视机的声音也小了,只有对面楼房里偶尔传来一两声模糊的说话声,像是有人在打电话,又像是有人在哄孩子。老居民楼的隔音不好,每一个房间里的生活都漏出来一点,混在一起,变成一种杂乱的、温热的、属于人间的背景音。
他把便利贴小心地夹回文件里,把整叠文件放回信封,然后抬起头看着苏砚。
“你让我来你家,给我看这些,是想告诉我——”
“我想告诉你,我对你的信任不是从今天开始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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