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砚打断他,声音不高,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稳,“你导师的事、薛紫英的事、你电脑被远程操控的事——这些都没有动摇过我对你的判断。我唯一不确定的是,你会不会相信我。”
“相信你什么?”
“相信我对你说的一切,不是利用你。”苏砚往前走了一步,从窗台边走到木桌前,和他面对面站着。桌子很窄,窄到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足一臂。桌上的电脑屏幕自动休眠了,黑色的屏幕上映出他们两个人的侧影,一个低着头,一个仰着脸,“你在停车场里说,我一个谁都不信的人,没道理突然相信你。你说得对。我不是突然相信你的。我花了四年。”
陆时衍低头看着她。
四年前她是站在会场最后面端橙汁的服务生,穿着不合身的白衬衫和黑色马甲,托盘上摆着十来杯橙汁,一杯一杯地递给参会嘉宾。他可能从她手里接过橙汁,可能对她说过“谢谢”,可能连她的脸都没有看清。但她站在那里,看着台上那个紧张得手心出汗的年轻律师,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。
这个决定她守了四年。
“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?”苏砚说,她的语气和平时在会议上做总结陈述时一模一样——干净利落,不带任何多余的修饰。但她的眼睛出卖了她。她的眼睛里有光在跳,很细碎的光,像是在很深的水底微微晃动的月亮。
陆时衍把信封放回桌上,然后做了一件苏砚没有预料到的事。
他伸出手,把她胸前那枚歪掉的胸针别正了。那枚胸针是小猫头鹰的造型,和她钥匙扣上那只褪色的猫头鹰是一对。小猫头鹰的一只眼睛也掉了漆,露出一小点白色的底漆,和他的指尖差一点就碰上了。
“我有。”他说,手还停留在她领口旁边,没有收回来,“你刚才说你在这住了好几年,楼下那家黄焖鸡外卖能不能给个差评?咸得我喝了三天水。”
苏砚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笑了。
不是嘴角往上翘一点的那种笑,是真真切切地笑出了声。笑声不大,闷在喉咙里,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很久的气泡终于浮上水面,一颗一颗破掉,发出轻微的、带着一点点颤抖的声响。她笑了很久,笑到眼角渗出了一点点水光,拿手背去擦,擦完又笑。
陆时衍看着她笑,自己也笑了。两个人隔着一张堆满文件和旧书的窄木桌,在一间四十平米的出租屋里,在老旧居民楼特有的饭菜味和洗衣粉味里,在四年前那场论坛的回声里,笑得像两个刚打赢了人生第一场官司的实习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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