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瀚飞是坐最早一班长途汽车赶到县里,又搭了辆顺路的拖拉机,一路颠簸着在晌午前回到姜家坳的。他没提前打电话,一种近乎偏执的冲动驱使着他,要亲眼看看,亲口问问。帆布包沉甸甸地压在他肩上,里面除了几件换洗衣服,就是那个装着照片和剪报的信封,像一块烧红的烙铁,烫着他的背脊。
秋日的阳光明晃晃地照着合作社的院子,新厂房已经封顶,工人们正在粉刷外墙。晾晒场上,新收的香菇铺满了竹匾,空气里弥漫着熟悉的菌菇香气和淡淡的石灰水味。一切看起来井然有序,甚至比他从省城离开时更显兴旺。这蓬勃的景象,像针一样刺着他的眼睛。在他焦头烂额、家宅不宁的时候,这里却是一派欣欣向荣?这繁荣背后,是否隐藏着他不愿想象的交易?
他脚步沉重地走进院子,正好碰上桂花抱着账本从办公室出来。桂花看见他,先是一愣,随即脸上绽开惊喜的笑容:“徐技术员!您怎么回来了?也没提前说一声!凌总在酱房那边跟李叔看新出的那锅酱呢!”
徐瀚飞勉强挤出一个笑容,点了点头,没多说话,径直朝酱房走去。越是靠近,他的心揪得越紧。他该怎么说?直接拿出照片质问?还是先旁敲侧击?
酱房的门开着,里面蒸汽氤氲,酱香浓郁。凌霜正系着围裙,和李叔站在大锅旁,用长柄勺搅动着锅里咕嘟冒泡的酱料,一边低声讨论着什么。她额角沾着点汗湿的头发,侧脸在蒸汽中显得有些朦胧,但眼神专注。这熟悉的场景,曾经是他心里最温暖的画面之一,此刻却让他感到一种尖锐的刺痛。
“火候还得再稳点,李叔,你看这颜色,边上有点深了。”凌霜的声音传来,带着她特有的认真。
“嗯,是,我让他们把灶膛柴抽掉点。”李叔应着,一抬头,看见了门口阴影里的徐瀚飞,“哟!瀚飞?你咋回来了?”
凌霜闻声转过头。看到徐瀚飞的瞬间,她眼睛里明显闪过一丝光亮,是纯粹的惊喜。“瀚飞哥!”她放下勺子,在围裙上擦了擦手,快步走过来,“你怎么突然回来了?家里的事……处理得怎么样了?伯父身体好点没?”
她关切的话语,自然流露的喜悦,像清风一样拂过,却让徐瀚飞心里那座压抑的火山更加蠢蠢欲动。他看着她清澈的眼睛,那双他曾以为永远不会欺骗他的眼睛,此刻却觉得无比陌生。她怎么还能装得这么若无其事?
“家里……还行。”徐瀚飞的声音干涩沙哑,他努力控制着情绪,目光扫过酱房,“回来……有点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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