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县招待所无功而返,凌霜觉得踩在脚下的不是坚实的水泥地,而是松软的、不断下陷的流沙。秋阳依旧高悬,她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,只有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。商业上的明枪暗箭,她可以咬牙硬扛,可这种来自“上面”的、模糊却又无处不在的排挤和否定,让她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。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,或者更糟,是打在一堵看不见却异常坚固的墙上。
回到公司,院子里依旧忙碌。晾晒场上的菇需要翻动,包装车间的机器在响,空气里混杂着熟悉的、令人安心的劳作气息。可凌霜穿过院子时,总觉得有几道目光悄悄追随着她,带着探究,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。她知道,订单被砍、原料涨价、流言四起,这些事瞒不过公司里的人。大家只是不敢问。
她强打精神,先去了酱房。李叔正带着人清洗大锅,准备下一批的生产,见她进来,停下了手里的活。
“霜丫头,招待所那边……咋说?”李叔看着她,眼里是藏不住的忧虑。
凌霜摇了摇头,声音有些干涩:“不太好。订单减半,另一半也悬。说是要优先采购有‘国企背景’的。”
李叔手里的刷子“哐当”一声掉进铁锅里,脸色变了变,想骂句什么,又憋了回去,最后只重重叹了口气:“这帮人……就知道看牌子!咱们的东西哪点比‘老干香’差了?”
“质量我们不差,”凌霜看着锅里尚未洗净的酱渍,像是在对自己说,“差的是别的。”
从酱房出来,她又去了财务室。李会计正对着账本和计算器发愁,见她进来,连忙站起来。
“凌总,李家坪那边提价后的新报价过来了,按这个算,下个月原料成本要增加百分之八。招待所的订单如果再丢一半……”李会计没说完,但意思很明显,资金会更紧张。
“我知道。”凌霜打断他,不想再听具体的数字,那只会让压力更具体,“先按新价预备着,招待所那边……我再想办法。我们的流动资金还能撑多久?”
“如果不接新的大单,只维持现有生产规模,再压缩一些非必要开支,”李会计飞快地心算了一下,“大概……两到三个月。前提是货款能及时回笼。”
两三个月。听起来不短,但在瞬息万变的市场和暗处不断的挤压下,这个时间就像沙漏里的沙,流逝得飞快。凌霜感到一阵眩晕,她扶住门框,稳了稳心神。
“凌总,你脸色很不好,要不要休息一下?”李会计关切地问。
“没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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