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的重点明明是前景中那只姿态完美、眼神锐利的斑马首领,是光影,是构图,是草原的生命力。那个模糊的人影,连陪衬都算不上,只是一个无心的、微不足道的背景瑕疵。闷气在于,他想起三天前分别时,她接过存储卡时平静的眼神,和那句听不出情绪的“拍得不错”。原来那不是认可,甚至不是客套,而是一次冷静的“证据保全”前的例行安抚?
他猛地向后靠去,旧折叠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,重新调出《警觉》的原图,放到最大。像素开始模糊,但那个被红圈标出的轮廓,在心理暗示下,确实越来越像一个微微仰头、看向远方的人的侧影。他甚至可以隐约分辨出帽檐和下颌的线条。原来,在他全神贯注追逐斑马“决定性瞬间”的同时,他的镜头也无声地记录下了她那一刻的存在——孤独的、与周遭蓬勃生命力格格不入的存在。
他想起按下快门时那瞬间的“雾气”,那毫米级的失焦。当时以为是分神,是手抖。现在想来,那或许是镜头本身,对同时捕捉两种截然不同存在(野性的警觉与人心的荒芜)时,产生的某种“排异反应”。
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,何以琛像一头被困的野兽。他无法专心工作,取景器里的景象变得模糊而可疑——每一棵树后,每一片阴影里,是否都潜藏着可能“侵权”的人影?他给沈佳琪留下的那个邮箱发了一封解释邮件,语气尽量克制,说明那并非有意拍摄,人物处于极次要且模糊的背景,属于艺术创作中常见的“ incidental inclusion”(偶然摄入),并真诚道歉。他提出可以立即删除该作品,并愿意提供其他作品供她选择,以弥补这次无心的冒犯。
石沉大海。没有任何回复。
他又尝试通过卫星电话联系她的向导,辗转要到了她当时租车公司的紧急联系人电话。电话接通,他表明身份和意图后,对方礼貌而冰冷地表示会将信息转达,但无法保证沈小姐会回应。
等待的每一分钟都变得煎熬。这种煎熬不同于在草原上蹲守猎物数日一无所获的失落,那是一种有明确目标的、可承受的等待。这是一种被无形的规则和力量居高临下审视、却无从辩驳的憋闷。他赖以生存和表达的世界——那个崇尚自然、瞬间、真实的影像世界,被一封法律邮件轻易地凿开了一个口子,灌进了名为“权利”、“许可”、“侵权”的冰冷空气。
第三天,他收到了第二封邮件,来自同一家律所。这次,措辞更加简洁,也更加严厉。邮件指出,第一封邮件的要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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